第88章 死局

瓮城之内，那因为精钢城门轰然坠落而产生的短暂死寂，很快便被一阵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骚动所取代！

“门！门被堵死了！”

“我们被关起来了！”

“是陷阱！这是一个陷阱！”

那些上一秒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京营叛军们，在看清了眼前这残酷的现实之后，瞬间便崩溃了！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像一群无头的苍蝇，在那狭窄的、拥挤的瓮城之内疯狂地四处乱窜，企图找到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出口！但迎接他们的只有那冰冷的、高耸的、绝望的城墙！

“都给我安静！安静下来！”一名叛军的将领看着眼前这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的队伍，拔出腰间的佩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慌什么！都慌什么！不就是一扇门吗！我们有近四千人！还怕出不去吗？！所有人听我命令！立刻去撞击那扇铁门！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也要给老子把它撞开！”

然而，他的话在这早已被恐惧与绝望所彻底吞噬的人群之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而又无力。根本没有任何人再去听从他的命令。只有那些还保持着绝对纪律的三千名武定侯府的死士，依旧像一群没有感情的雕像，紧紧地簇拥在萧远山的周围，组成了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圆盾阵。但他们的眼中，那戴在冰冷铁面之后的眼睛里，也同样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骑在马背之上、早已被冰冷的雨水与彻骨的寒意浸透了的萧远山，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之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他完了。他知道，他彻彻底底地完了。他太轻敌了，也太高估了自己。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执棋之人，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之上的一颗早已注定了结局的弃子。

他缓缓地勒住身下那同样是躁动不安的战马。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老眼，绝望地看向了四周那高耸的、如同囚笼一般的城墙。

也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头顶之上那四面漆黑的城墙之上，忽然，一支、两支、三支……数千支火把竟在同一时间被熊熊点燃！那密密麻麻的跳跃的火光，瞬间便驱散了这雨夜的黑暗，将整个瓮城之内所有的区域都照得亮如白昼！也将城墙之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脸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那……那是什么？！”城下那还在混乱之中的叛军，看着头顶之上那忽然亮起的如同繁星般的火光，一个个都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他们顺着那火光向上看去，然后他们便看到了那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在那高高的城墙的垛口之后，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一边是身穿猩红色飞鱼服、手持雪亮绣春刀的锦衣卫！而另一边则是身披重甲、拉开强弓与重型连弩的神机营的士兵！他们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那漫天的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致命的寒光！那一张张上好了弦的强弓，那一架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重型连弩，那一根根早已瞄准了他们、闪烁着死亡气息的锋利的箭矢！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向他们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早已落入了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了许久的死亡的包围圈之中！

“不……这不可能……”萧远山看着城墙之上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人影，看着那早已将他们所有人都锁定为目标的无数的箭矢，他那颗早已被野心与欲望所彻底侵蚀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名为“后悔”的滋味。

他想不明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萧鹤骨，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一次的孽种！他是如何在没有兵部调令的情况下调动了如此之多的锦衣卫的？而神机营，那支一直由皇帝亲自掌控的最精锐的禁军，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那个早已“暴毙”了的小皇帝……一个更加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念头猛地从他的心底窜了上来。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现实却已经不再给他任何思考与后悔的机会了。他和他这近四千名所谓的“精锐之师”，已经彻彻底底地陷入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没有任何机动性与撤退可能的绝杀之局之中。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了狭小笼子里的鹌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头顶之上那早已举起了屠刀的猎人，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