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之上,火光冲天。瓮城之下,死寂如坟。
那近四千名上一秒还幻想着封侯拜将的叛军与死士,此刻全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一个个都仰着头,面如死灰地看着城墙之上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死亡之海。他们手中的兵器再也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安全感,他们身上那厚重的铠甲也仿佛变成了一口口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移动的棺材。
“不……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
终于,一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京营叛军扔掉了手中的长枪,跪倒在地,对着城墙之上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求饶!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那近千名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叛军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纷纷扔掉了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饶命啊!将军饶命啊!”
“我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萧远山那个老贼给骗了啊!”
“我们愿意弃暗投明!我们愿意将功赎罪啊!”
然而城墙之上那冰冷的军队却对此无动于衷。他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们只是用一种看着死物的漠然的眼神俯瞰着下方那一片片跪倒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一个猩红色的身影缓缓地从那锦衣卫的军阵之前走了出来。他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之上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的医疗绷带。那狰狞的伤口处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鲜血,与那洁白的绷带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他正是萧鹤骨!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城墙的最边缘。他没有去看下方那些跪地求饶的叛军,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个还骑在马背之上、早已面如死灰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点所谓的“侯爷”尊严的萧远山。
“父亲。”萧鹤骨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在这死寂的瓮城之内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您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吗?您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个连跟您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的病秧子吗?”他看着下方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那张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的讥诮与快意的笑容,“今日,我便让您好好地看一看。我这个‘废物’,是如何将您和你这所谓的百年基业,都送入地狱的。”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的废话!他从身旁两名同样是赤裸着上身的北镇抚司诏狱死士的手中,接过了两把比寻常的绣春刀要长上也重上数倍的特制的沉重的金属斩马刀!然后,在下方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竟从那高达数丈的城墙的边缘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去!他那赤裸着上身的单薄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的抛物线,重重地、重重地落在了下方那由三千名死士所组成的最密集的圆盾阵之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落地的地方瞬间便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周围的几名死士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杀!!!”
还不等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反应过来,萧鹤骨便已从那深坑之中一跃而起!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暴戾的怒吼!他挥舞着手中那两把沉重的斩马刀,像一架失控的血肉绞杀机,朝着那最密集的死士阵型狠狠地冲了过去!
“啊——!!!”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那些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厚重的木质盾牌,在他那狂暴的斩马刀之下如同脆弱的薄纸一般被轻易地砍碎!那些身披重甲的精锐死士的躯体,更是被那势大力沉的刀锋毫不留情地斩断!鲜血喷溅!残肢横飞!
而也就在他跳入战场的同一时间,城墙之上那数百名同样是赤裸着上身、身上刻满了各种狰狞伤疤的北镇抚司的诏狱死士们,也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从那高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他们像一群从地狱之中释放出来的最凶恶的魔鬼,与萧鹤骨一起,在那早已乱成一团的叛军阵型之中展开了最原始也最血腥的近身搏杀!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那数千名早已严阵以待的弓弩手们,也终于得到了来自薄折霜的最后的指令!
“放箭!”
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下达!下一瞬,万箭齐发!那密密麻麻的如同蝗虫过境般的箭雨,带着死神的嘶鸣,铺天盖地地朝着那早已失去了任何盾牌保护的叛军的后排倾泻而下!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屠杀!在这完全封闭的狭窄的瓮城之内,无论是那些早已跪地求饶的京营叛军,还是那些妄图依靠阵型负隅顽抗的武定侯府死士,都成了那箭雨之下与屠刀之下的待宰的羔羊!凄厉的惨叫声在那四面高耸的石壁之间不断地回荡、交织,汇聚成了一曲最恐怖的死亡交响乐!
萧远山的军队,在这来自天上与地下的双重立体打击之下,以一个极其惊人的速度快速减员。那近四千名鲜活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具具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而他,这个所谓的统帅,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