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瓮城城楼之上。
那足以撕裂夜空的凄厉嘶吼,瞬间便惊动了所有正在执行警戒任务的神机营士兵!
“什么人?!”
“站住!前方乃军事禁区!不许靠近!”
十几名负责守护在薄折霜身后的神机营士兵立刻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对准了那个正不顾一切地向他们冲来的疯子!
然而萧烬年却对此视若无睹!他无视了那些横亘在他面前的冰冷的长枪,他更无视了那些士兵们严厉的呵斥与用力的推搡!他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她!保护她!他像一头真正的疯了的野兽,用自己那单薄的却又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硬生生地从那由十几名精锐士兵所组成的人墙之中撞开了一条血路!
他冲到了那冰冷的湿滑的城墙边缘!他扶着那冰冷的砖石,向下望去!
然后他便看到了。看到了那尸山血海之中那个如同地狱恶鬼般的他的父亲,看到了他父亲手中那高高举起的黑洞洞的军用连弩,看到了那连弩的准星所瞄准的方向!他缓缓地、缓缓地顺着那个方向转过了头。然后他便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他寻了整整一夜的红色的身影。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城楼的另一侧最边缘的垛口之后。她背对着他。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睥睨众生的姿态。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来自下方的致命的危险。她的视线依旧淡漠地停留在下方那早已进入了尾声的屠杀之中,仿佛在监督着一场与她无关的收网行动。
不……快躲开!快躲开啊!
萧烬年在看清了那致命的攻击意图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大声地呼喊,想提醒她!但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瓮城地面之上,那早已将所有的仇恨与疯狂都凝聚在了指尖的萧远山,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得意的笑容!他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的手指狠狠地扣下了连弩的扳机!
“嗡——”
一声沉闷的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弓弦弹射声响起!那根早已蓄势待发、淬满了剧毒的重型弩箭瞬间脱离了冰冷的箭槽!它带着萧远山此生的所有怨毒与不甘!它在那漆黑的雨夜之中划过了一道笔直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死亡的直线!目标不偏不倚,直指城楼之上那道红色的纤细的身影的后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城楼之上,薄折霜依旧静静地站立着。她似乎听到了身后那熟悉的嘶吼声,也似乎感觉到了从下方传来的致命的杀气。但她没有回头,更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又仿佛她笃定自己今日绝不会死在这里。
而就在那根致命的毒箭即将要穿透雨幕、刺入她那毫无防备的身体的前一刹那,城楼的另一侧边缘处,萧烬年的身体本能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了出来!他那双早已空洞的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恐惧”的火焰彻底点燃!他双腿猛地发力!他那早已被悔恨与痛苦折磨得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不顾一切地朝着薄折霜所在的那个位置疯狂地扑了过去!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像一只笨拙的却又决绝的飞蛾,扑向了那早已没有资格再去触碰的火焰。他用自己那单薄的只穿着一件破旧内衫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身后,将她撞得一个踉跄向前扑倒在地。而他自己,则完完整整地挡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他将自己那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给了那支从下方呼啸而来的致命的毒箭!他用自己这卑微的、肮脏的、罪恶的血肉之躯,在她的前方构筑了一道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物理防线,阻断了那根本该属于她的毒箭的所有飞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