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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剥离

重生后,前夫逃了,我选了他弟弟 鹿饮溪 2026-06-21 16:20




城楼之上,暴雨渐歇。那铺天盖地的雨幕终于变得稀疏起来,只剩下一层细细密密的雨丝在夜风中飘摇。但空气中那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血腥味却依旧挥之不去,混合着雨水蒸发后的潮湿气息,令人作呕。

萧烬年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片冰冷的血泊之中,一动不动,像一具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的尸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毒素已经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彻底地深入了他的骨髓,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垂死的哀鸣。他那双曾经可以丈量天下土地的腿早已彻底地失去了任何的知觉,仿佛那两根腿骨从来就不属于他的身体。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再也无法进行任何的移动。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那些毒药正在一刻不停地侵蚀着他最后一点生命力,像无数只贪婪的水蛭在吸食着他的血肉。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他不甘心在死前都得不到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原谅。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忽然从他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涌了上来——那是回光返照,是他最后的一点生命之火在做最后的燃烧。他伸出了自己那双早已沾满了鲜血与污泥的手,十根手指上都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他用尽了自己此生最后的一丝力气,越过那冰冷的地面,越过那隔开他与她的咫尺天涯的距离,死死地、死死地抓住了那道红色的、他追逐了两世也亏欠了两世的身影的裙角。

那纯白的常服裙角,那被他的毒血所玷污的裙角。

这一次,他没有再因为那该死的“斩首PTSD”而产生任何生理性的发抖。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真的死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害怕的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最后那一点卑微的祈求。

他艰难地、艰难地抬起头,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每抬起一寸,胸口的伤口便涌出更多的黑血,剧痛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用一种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卑微的、近乎于哀求的眼神注视着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女人的面庞。

他的视线模糊了,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还是固执地、执拗地看着她的方向,仿佛在用生命中最后的余光,去捕捉一个也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回应。

“折……霜……”他的嘴里发出了破碎的、不成声的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对不起……”“原……谅……我……”

他祈求着。用自己这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祈求着她能说出哪怕一句只是用来欺骗他这个将死之人的原谅的话语。只要一句,只要一句就好。他便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去迎接那最后的审判。他便可以告诉自己,这两世的纠缠,总算有了一点意义。

……

然而,薄折霜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冷漠地垂下自己那长而卷的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那被一双肮脏的、沾满了鲜血的大手死死抓住的裙角之上。那白色的裙摆上已经沾上了几点黑色的毒血,此刻又被那双沾满污泥的手抓出了几个灰色的指印。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似乎只是在嫌弃那即将要将她洁白的裙角也彻底染黑的污秽,又似乎是在厌烦这个即将死去的人还要弄脏她的衣物。她没有去回应他眼神之中那卑微的哀求,更没有施舍任何一句哪怕是敷衍的多余的废话。

她只是缓缓地弯下了自己的腰。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腰肢弯折的角度,长发从肩侧滑落的弧度,衣衫因动作而产生的褶皱。她伸出了那双从始至终都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纤细的手,那丝绒手套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将她的手指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丝毫的肌肤。

然后,在萧烬年那充满了期盼与绝望的目光注视之下,她的手指捏住了他那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指关节。那手指因为失血而冰凉,因为用力而僵硬,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血污。她捏住了第一根手指,然后用力!轻轻地将它从自己的裙角之上掰开。

第一根手指脱离了裙角,无力地垂落。

第二根,第三根……

她一根一根地将他那沾满了鲜血与不甘的手指从自己的裙角之上无情地掰开。那动作是如此的冷静,如此的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就仿佛她掰开的不是一个曾经与她有过两世纠葛的男人的手,而只是一个不小心沾染到了她华美衣袍之上的令人厌恶的垃圾——和她在府中每日清理的灰尘、落叶没有任何区别。

最后,她掰开了他的最后一根手指。

“不……”

萧烬年看着她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动作,看着她那双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的眼睛。他那颗本就已经碎成了粉末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连最后的一丝灰烬也被彻底地吹散了。他明白了——她不会原谅他。永远也不会。无论他为她做什么——挡箭也好,赴死也罢——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恶心的、多余的、自作多情的笑话。

薄折霜甩开了他那无力下垂的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徒劳地停留了片刻,五指微微弯曲,仿佛还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然后,它重重地、无力地垂落在了那片冰冷的、混合着他自己毒血的血泊里,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花。

她与萧烬年之间那最后一丝脆弱的物理上的联系也被彻彻底底地剥离了。

薄折霜重新直起了自己的身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她没有再看一眼地上这个如同死狗一般的男人,没有再看他那张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的、被痛苦与绝望扭曲的脸。她猛地转身,背对着他,背对着那所有肮脏的、不堪的过去。

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为了她杀穿了整个叛军的猩红色的身影走去。她的步伐是那么的稳定,那么的从容,仿佛刚才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仿佛那个为她挡箭、为她中毒、为她跪地乞求原谅的男人,不过是一个不值得她多看一眼的路人。

她走向萧鹤骨,走向她那把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狗。萧鹤骨立刻迎了上来,伸出那只没有握刀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掌心还是滚烫的,隔着丝绒手套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活人的温度。

而萧烬年那只被她无情甩开的手,在半空中徒劳地停留了片刻之后,最终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的头也终于彻底地垂了下去,下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脖颈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毒血还在从他胸口的伤口中缓缓渗出,将身下的血泊又扩大了几分。

他被独自一人遗弃在了这座冰冷的、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城楼的青砖之上,被遗弃在了他用自己的血染红的那一小片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人回头看他,没有人弯下腰去探一探他的鼻息,甚至没有人愿意多给他一个眼神。他就像一块被用过了的破布,被随手丢弃在了这场权力游戏的角落里。

等待着那最后的黑暗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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