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债务拿去

陈芊芊缓缓端起了面前那杯柠檬水，冰凉的杯壁贴着她的掌心，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压下去了几分。
在全场三十多万人的注视下，她终于动了。
陈芊芊双手撑住冰凉的餐桌边缘，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抬起了右脚，对着陈浩面前那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干脆利落地踢了过去。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那枚光泽暗淡的碎钻戒指从丝绒内衬中滚落出来，叮当一声，掉进了昏暗的桌子底下，不知去向。
整个餐厅，连同直播间，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浩脸上的深情和悲悯瞬间凝固，出现了一丝短暂的龟裂。
陈芊芊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径直面对那部还在忠实记录一切的手机镜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清晰地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第一，我拒绝你的求婚。”
“第二，我拒绝无偿捐赠那座堡垒。”
说完，她便准备坐下。这出闹剧在她看来，已经该收场了。
陈浩在短暂的惊愕后，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脸色涨红，不是因为羞辱，而是因为即将失控的愤怒。他绝对不能让这场他精心策划的直播，以这种方式收场。
“芊芊！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听我解释！”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脸上迅速切换回那种令人作呕的悲痛表情，张开双臂就想靠近陈芊芊，试图抓住她的肩膀，上演一出深情挽回的戏码。
“你别这样，芊芊，我知道你不是这么冷漠的人！就算你不为了我，也为那些可怜的小动物想一想啊！它们还在挨饿，它们在寒风里发抖，它们需要一个家！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它们……”
陈芊芊只是向后退了半步，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甚至没有半分波动，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陈浩所有的表演都隔绝在外。
她看着镜头，忽然笑了。
“陈浩，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座乡下堡垒，是一笔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
陈浩的动作停住了，他警惕地看着陈芊芊，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十几秒后，再次爆发。
【她笑什么？她居然还有脸笑？】
【我的天，这个女人心是铁做的吗？太冷血了！】
【拒绝求婚就算了，连小动物都不肯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陈浩！】
陈芊芊完全无视了那些谩骂，她的目光穿透镜头，仿佛在与屏幕前的每一个人对话。
“你们，还有你，陈浩。你们只知道那座堡垒占地面积很大，看起来很气派。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它的地基之下，根本没有所谓的宝藏，反而埋着一个巨大的财务黑洞。”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连指责的弹幕都少了一些。
陈浩皱起了眉，厉声打断她：“芊芊！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为了拒绝我，你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吗？”
“我是不是在编谎话，你听完就知道了。”陈芊芊抱起了双臂，姿态从容不迫，“我爷爷生前，确实很风光，他喜欢投资，也因此赚了很多钱。但你们不知道，他晚年参与了一个在海外注册的能源投资项目，那个项目最终血本无归，把他毕生的现金流都赔了进去。”
她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为了填补那个巨大的窟窿，他瞒着家里所有人，把我那座堡垒，连同周边那几百亩地块，全都偷偷抵押了出去。而且，因为项目亏损太大，需要的资金量也极为惊人，他根本不敢走正规的银行渠道。他找的，是整整五家不同的地下钱庄。”
“地下钱庄”这四个字一出，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地下钱庄？真的假的？】
【我靠，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我还以为是都市爱情剧，怎么突然变成财经法制频道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女的也太惨了吧……】
陈浩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死死地盯着陈芊芊，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惊疑。
陈芊芊仿佛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她继续补充着那些致命的细节，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陈浩的心上。
“所以，陈浩，你现在明白了吗？你眼里那座价值连城的堡垒，在我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资产，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资产。它身上背着我一辈子都还不清的连带债务，光是那五家钱庄每个月滚动计算的利息，就是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她看着陈浩，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和无奈。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处理那座堡垒，不是因为它是我爷爷留下的念想，而是因为它根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谁碰谁死。那些钱庄的人找不到我爷爷，自然就找到了我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头上。我每个月打工赚的那点钱，连支付利息的零头都不够。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拼命工作，甚至不敢乱花一分钱的原因。”
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瞬间让直播间的风向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陈浩这时候逼她捐赠，不就是让她去死吗？】
【是啊，自己都一身债了，还怎么做慈善？这根本是道德绑架！】
【等一下，我有点乱，所以这堡垒到底值不值钱？】
陈浩停下了所有靠近的动作，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看着陈芊芊那张坦然到不像在说谎的脸，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手机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弹幕。
如果陈芊芊说的是假的，那她就是在三十多万观众面前公然撒谎，只要自己找人一查，她立刻就会身败名裂。
可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那自己如果接手了那座堡垒，岂不是意味着要同时背上那笔来自地下钱庄的天价债务？
一想到那些手段狠辣的催收人，陈浩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就在他陷入思考与权衡，进退两难之际，陈芊芊又开口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轮到她逼近陈浩。
她的目光明亮而锐利，带着一丝玩味，直直地刺入陈浩的眼底。
“不过呢，陈浩，你今天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既然我一个人无力偿还这些债务，不如就找个有能力的人来接手，对不对？”
她冲着陈浩，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你不是想用那座堡垒来收容流浪动物吗？你不是爱心泛滥，伟大到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吗？可以啊。”
“我，陈芊芊，现在当着直播间三十多万观众的面表态。只要你，陈浩先生，愿意将那座堡垒所附带的全部债务，一分不少地，连本带息地，一并接收过去。我立刻就在这份所有权转让声明上签字，把那座‘家’，无偿地，送给你。”
她微微歪着头，声音里充满了天真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怎么样？这笔为了拯救小动物而付出的‘小小的’代价，你这位伟大的慈善家，愿意承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