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理门户

正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除夕夜宴，此刻却像是被冰封的画卷，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被凝固在了那张散落着罪证的桌案之上。

邬凤仪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山岳的账目清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她死死地盯着“邬长青”那三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逆流而上，冲得她头晕目眩。

商雀屏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一张脸惨白如鬼。她张着嘴，想要辩解，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炭给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用一双写满了恐惧和哀求的眼睛，绝望地，望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如同地狱阎罗一般的男人。

萧度却仿佛没有看到她。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张桌上的罪证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门外那片深沉的正在飘着雪的夜色。

门外，两排身着重甲手持长刀的护卫，早已悄无声息地，列队待命。他们身上那冰冷的铁甲，在正堂透出的灯火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萧度抬起了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向下的手势。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几名护卫，立刻会意。

他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大步跨入了这片富丽堂皇却又暗流汹涌的是非之地。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

他们径直穿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丫鬟和姨娘，准确无误地，走向了站在大厅角落里，那三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管事。

这三个人，正是商雀屏这些年来，最为倚重的心腹。一个负责与军需司对接，采买物资；一个负责账目往来，与各大钱庄票号接头；还有一个，则专门负责联系江南的商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们是商雀屏整张关系网中，最核心的三个节点。

“国公爷饶命！国公爷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都是三姨娘……都是三姨娘吩咐我们做的！”

看到护卫们朝着自己走来，那三个管事瞬间崩溃了。他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语无伦次地，试图将自己摘干净。

然而，护卫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没有理会三人的挣扎与叫喊，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地，反剪住他们的双臂，就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们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三姨娘救我！救我啊！”

一个管事还在不死心地，朝着商雀屏的方向，发出凄厉的求救。

商雀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三妹妹。”

邬凤仪那冰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国公爷在处置府里的奴才，你我妇道人家，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商雀屏的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没敢说出一个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三个掌握了她所有秘密的心腹，被护卫们强行拖出了正堂，拖进了院子里那片冰冷的雪地之中。

很快，沉闷的木棍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混合着压抑不住的凄厉的惨叫，从院外，一下一下地，传了进来。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敲击在正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厅里的女眷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些人甚至已经腿软，若不是旁边的丫鬟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萧度重新转过身。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仿佛外面那血腥的场面，与他毫无关系。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串紫檀佛珠，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地，缓缓拨动着。

佛珠碰撞，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与院外那惨绝人寰的叫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恐怖的交响。

他闭着眼，神情平静，仿佛是在聆听一曲禅院的晚钟。

可商雀屏知道，他不是在听禅，他是在听她这张精心编织了数年的大网，是如何被他一寸一寸地，撕碎的声音。

那一声声惨叫，就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肉，放着她的血。

她知道，完了。

全都完了。

她的资金链，她的人脉，她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在被萧度用这种最直接最物理的手段，强行斩断！

那三个管事，是绝对撑不过今晚的。

而他们一旦开口，自己，便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商雀屏只觉得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她双手死死地抓住桌子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断裂，渗出血来，也毫无知觉。

另一边，邬凤仪的内心，也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她捏着手中的那份账册清单，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的目光，在萧度那张冷峻得毫无感情的脸上，和商雀屏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上，来回移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度的手段。

他既然已经查到了“邬氏钱庄”，查到了“邬长青”，就绝不可能就此收手。

他现在，只是在清理门户，清理镇国公府内部的蛀虫。

可一旦他清理完了商雀屏，下一步，他必然会顺着私铁走私这条线，继续深挖下去！

到那时，被牵扯出来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不成器的堂弟了。

而是整个外戚邬家，背后那个隐藏得更深更可怕的……谋反大计！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条线，必须在这里，就彻底斩断！

商雀屏这个蠢货，已经是一颗废子了。但她，绝对不能在临死前，再拖整个邬家下水！

为了保全家族的大业，为了保全自己如今的地位……

一个念头，在邬凤仪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

牺牲她！

必须牺牲她！

而且，要让她死得“明明白白”，让她把所有的罪责，都一个人扛下来！

想到这里，邬凤仪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的狠厉。

她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重新站稳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将手中的账册清单，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发出了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让院外的惨叫声，都为之一顿。
邬凤仪挺直了背脊，缓缓转过身，那双保养得宜却布满了寒霜的凤眼，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了早已失魂落魄的商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