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这上面盖的印章绝对是伪造的!我父亲筹谋了整整十年,十年的心血怎么可能被你们这群蝼蚁在底下一夕之间毁掉!你以为随便拿几张破纸来,在上面盖个假印,就能让我相信邬家败了?你做梦!你在撒谎!这天下马上就是我们邬家的,我父亲的大军天下无敌,怎么可能被几封后勤文书给绊住脚!”
镇国公府主院正堂内,邬凤仪死死捏着那几张残破的信件,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极度的惊恐与抗拒而暴突,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冲着站在台阶下的步明烛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步明烛站在原地,目光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般冰冷而怜悯。她拖着受伤的右腿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极其平缓,却字字如刀。
“我有没有撒谎,你这双眼睛难道还看不出真伪吗?你仔细看看最后那封信上的暗记,那是你们邬家只有核心血脉才知道的朱砂落款。你再仔细看看那纸张的材质,那是西域特有的羊皮纸,除了你们邬家那条见不得光的地下走私商路,这京城里还有谁能弄到这种东西?邬凤仪,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父亲的先锋营已经被萧度的禁军杀得片甲不留,你们费尽心机运进秋猎场的那些白磷和火毒,连一丝火星都没燃起来就被彻底掐灭了。你心心念念的皇权,你引以为傲的邬家大业,已经在今晚彻底变成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你闭嘴!你这个贱妇给我闭嘴!邬家不会败!我的规矩不会错!只要把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变数全部杀光,只要把这国公府清理干净,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邬凤仪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信件,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怒吼来掩盖内心的崩溃。
然而,当她低头想要将那些信件撕碎时,她的视线突然凝滞了。
刚才在外面院落的混乱厮杀中,不知道是哪个死士被割断了喉管,几滴极其刺目的、殷红的鲜血,顺着夜风飞溅到了她的手背上。那几滴血在保养得极其娇嫩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无比的突兀、刺眼,且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腥气。
邬凤仪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那建立在严密秩序与父权礼教之上的信仰体系,在面对邬家谋反失败的铁证时就已经摇摇欲坠,而这几滴下贱的鲜血,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严重的强迫症在这一刻全面发作,整个人瞬间陷入了对不洁之物的极度恐慌之中。
“血……哪里来的血!为什么我的手上会有这种肮脏的东西!是谁把这下贱的血溅到我身上的!这国公府是绝对干净的,我也是绝对干净的,我的身上绝对不能有这种污秽!”邬凤仪尖叫着,疯狂地用另一只手去擦拭手背上的血迹。
可是那血迹已经半干,随着她的用力擦拭,不仅没有被擦掉,反而被抹得更开,将她整个手背都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步明烛看着她那副疯魔的模样,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她继续用言语进行着最残酷的诛心之举。
“干净?你看看你周围,看看这满地的尸体和断肢。你为了你那所谓的绝对秩序,把整个国公府变成了一个屠宰场。你手上沾染的,是你自己下令屠杀的那些无辜下人的血。这血已经渗进你的皮肤里,渗进你的骨头里了,你以为你还能擦得干净吗?你现在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人命的腐臭味。”
“能擦干净!只要把这层皮刮掉,只要把这些脏东西全部剔除,我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母!我的规矩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贱民!只要把你们全杀了,只要把这层脏皮剥下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邬凤仪猛地蹲下身,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疯狂地摸索着。她的手碰到了一块早些时候被砸碎的青瓷茶盏残片。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那块残片,紧紧握住那极其锋利的边缘,完全不顾掌心被割破,直接用力在自己沾染血污的手背上狠狠刮擦下去。
极其尖锐的瓷片瞬间切开了她手背上娇嫩的表皮,新鲜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与之前半干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但邬凤仪却仿佛彻底停止了对疼痛的感知。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眼中只有对那些污秽的极度厌恶。她继续大幅度增加手上的力道,死命地刮擦着指缝与手背的皮肉,试图将那层被污染的肌肤彻底从自己的身体上剥离下来。
“你休想看我的笑话!我在清理脏东西,我在维护邬家的体面!只要把这层脏皮刮掉,我就干净了!我邬凤仪永远都是最干净、最守规矩的!”邬凤仪一边疯狂地自残,一边冲着步明烛大声嘶吼,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狂热。
步明烛冷眼看着她在高台上如同野兽般撕扯着自己的血肉,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你就算把你身上的肉全都剔干净,也掩盖不了你是个失败者的事实。你引以为傲的父权礼教,你用人命堆砌起来的严密秩序,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你手里那块碎瓷片。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才是你最真实的内在。你已经被你自己的规矩逼疯了,你所谓的维护体面,不过是在掩饰你内心的极度恐惧和无能。”
镇国公府主院正堂内,邬凤仪的自残行为还在极其惨烈地持续着。
她双手十指的皮肉在大力刮擦下被大面积地剥落,连带着指甲也被硬生生地崩断。森白的指骨在血肉模糊中暴露在空气里,极其骇人。地面的青砖被她自己流淌下来的鲜血大面积染红,原本一尘不染的高台此刻变成了最肮脏的血坑。
步明烛站在一旁,看着邬凤仪那双已经完全废掉、只剩下骨头和烂肉的双手,极其平静地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白瓷瓶。
她拖着伤腿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将那个装有剧毒的白瓷瓶稳稳地放在了邬凤仪手边的地面上。
“别刮了,邬凤仪,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你自己都觉得恶心吧。你这双手,已经彻底废了,你再怎么刮,也刮不回你那高高在上的主母尊严。既然你这么无法忍受这满身的污秽,既然你这么害怕你亲手打造的规矩被践踏,那我就发发善心,给你一条最干净的死路。”
步明烛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透出最后的审判。
“这瓶子里的药,没有痛苦,见血封喉。喝下去,你就不用再面对你邬家彻底覆灭的惨状,也不用再忍受你这具残破不堪的肉体了。你不是最追求绝对的干净和秩序吗?死亡,才是这世上最绝对的秩序,最彻底的干净。喝下去吧,这是你最后能保全体面的机会了。”
邬凤仪听到步明烛的话,动作猛地停顿下来。她丢下手中那块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碎瓷片,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露出白骨的恐怖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精致的白瓷瓶。
她无法忍受自己亲手打造的规矩被踩在烂泥里践踏,更无法面对自身肉体此刻这种极致的残破与污秽。在对不洁的极度恐惧与信仰彻底崩塌的双重驱使下,邬凤仪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一把抓起地上的白瓷瓶。
她用牙齿咬掉瓶口的塞子,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头,将瓶中的毒药全部倒入口中。
毒药的药性极其猛烈,几乎在入喉的瞬间便迅速发作。邬凤仪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眼绝望地看着正堂高高的穹顶,随后重重地倒在自己制造的血泊之中,彻底停止了呼吸。她死在了自己亲手编织的、名为绝对秩序的牢笼里。
步明烛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确认邬凤仪已经彻底死亡后,她转过身,拖着那条缝有兵符的伤腿,一步一步走下高台,离开了这座充满血腥与疯狂的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