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拎着刀疤刘,拖着那根滴着血的铁撬棍,在寂静的省道上,一步一步地,朝着镇派出所的值班室走去。
刀疤刘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裤子湿了一大片,嘴里还在不停地哀嚎求饶:“大哥,大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就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赵卫东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混蛋,连同他背后指使的人,一起送到该去的地方。
当赵卫东将刀疤刘像拖死狗一样,扔进值班室的时候,值班的两个公安干警,立刻被这副血腥的场面,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一个年轻的干警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同志,你好。”赵卫东松开刀疤刘,让那个瘫软在地的混混,自己靠着墙壁,发出阵阵的呻吟。他走到值班台前,从自己胸口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被汗水浸湿的、红星纺织厂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我是红星纺织厂运输队的赵卫东。这个人,还有他手下的十几个混混,今晚在省道上,设下破胎阵,暴力拦截我的卡车,企图抢夺国家重点生产物资,并对我进行蓄意伤害。”
“什么?!”那两个公安干警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接过工作证,仔细核对了一下,然后看向赵卫东,以及他身后那个缩成一团、裤子湿了一大片的刀疤刘,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老一点的干警沉声问道。
“我有证据。”赵卫东指了指自己的卡车方向,又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混混,“我的卡车现在就在前面不远处,前轮两个轮胎全部爆胎,驾驶室车窗被砸烂,车身上都是铁管和木棍的砸痕。那些混混,现在还躺在路上哀嚎呢。”
两个公安干警对视一眼,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立刻呼叫了增援,并派人去现场勘查。
很快,现场勘查的报告就传了回来。
“报告!现场发现大量破胎钉!卡车前轮两个轮胎严重爆裂!车身多处损坏!发现多名身份不明人员,均受重伤倒地!初步判断,与报案人描述基本一致!”
在确凿的物证面前,刀疤刘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缝。
公安人员将赵卫东,还有那个被赵卫东揍得半死不活的刀疤刘,带进了审讯室。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资深的老公安,将一份审讯笔录推到刀疤刘面前,冷冷地问道。
“我……我叫刘铁柱……”刀疤刘声音发抖。
“刘铁柱是吧?”老公安拿起桌上的那份勘查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目光如刀,直射刀疤刘那双躲闪的眼睛,“根据我们初步勘查,你伙同多人,在省道上设置障碍,蓄意拦截运输车辆,并对驾驶员进行暴力伤害。我再明确地告诉你!你刚才暴力拦截的这辆车,上面装载的,不是普通的货物!那是我们红星纺织厂,从国外引进的,国家重点外贸生产机器,最核心的救购物资!你这种行为,已经不单单是寻衅滋事那么简单了!”
老公安的语气陡然拔高,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刀疤刘的心上。
“你听好了!你的行为,已经涉嫌严重的‘破坏国家重点生产和经济建设罪’!按照刑法规定,情节严重的,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
“无……无期徒刑?死刑?!”
刀疤刘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平时干的那些小打小闹,怎么会突然之间,就上升到了“破坏国家重点生产”这种要掉脑袋的级别?!
“我说!我全都说!求求您了,公安同志!我不想坐牢!我更不想死啊!”刀疤刘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涕泗横流,“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是有人指使我的!”
“谁指使的?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公安步步紧逼。
刀疤刘为了减轻自身的罪责,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副厂长钱保国,是如何在隐蔽的电话亭里,暗中支付给他一大笔现金,雇佣他们设置破胎阵,并进行暴力打砸,抢夺车上“铁疙瘩”,以及“死活不论”的全部交易细节,时间,地点,甚至连钱保国在电话里的语气,都供述得一清二楚!
“公安同志!他说车上的那个铁疙瘩,是红星纺织厂的什么重要东西,要我们抢到手之后,直接扔到河里去!他还说,开车的那个人,死活不论!”刀疤刘指着赵卫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
公安干警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起看似普通的公路劫案,背后,竟然牵扯出了红星纺织厂的副厂长,而且还是蓄意买凶,破坏国家重点生产!这绝对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案件!
老公安立刻启动了桌上的老式打字机,伴随着清脆的“噼里啪啪”声,刀疤刘供述的所有内容,被一字不差地,详细记录成了一份长长的审讯笔录。
笔录打印完毕,老公安将它推到刀疤刘面前:“看清楚了,没问题就按手印!”
刀疤刘哆哆嗦嗦地,将自己的手指,按在了笔录的末尾,留下了一枚鲜红的血手印。
随后老公安又拿起桌上的公章,在笔录文件的每一页,都盖上了那枚鲜红的、代表着公安机关权威的、清晰的公章!
当赵卫东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盖着鲜红公章的,审讯笔录复印件。
这是铁证!
一份具有绝对法律效力,能够直接将钱保国定罪为买凶破坏生产的铁证文件!
他将这份文件,如同珍宝一般,死死地攥在手里。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十五天期限的,最后一个黎明。
当一辆警用吉普车,呼啸着驶入红星纺织厂大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钱保国刚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那辆警车,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而车间里,陈秀莲和周宇成,以及李桂兰,三个人,已经彻夜未眠。他们站在那台死寂的机器旁,双眼通红,满脸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还有多久?”李桂兰声音沙哑地问道。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陈秀莲看了一眼手表,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警用吉普车的车门打开,一个浑身挂彩,脸上和手臂上都带着明显搏斗痕迹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是赵卫东!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也顾不上跟厂里那些目瞪口呆的保安们解释,大步流星地,朝着车间狂奔而来。
“秀莲!桂兰!”
他高大的身躯,在最后一道曙光的映衬下,显得如此的悲壮,而又充满了力量。
他冲进车间,冲到陈秀莲面前,那张被鲜血和灰尘覆盖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一丝憨厚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自己胸前那几颗松动的扣子,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紧紧缠绕着身体的粗麻绳。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绳子,从自己那滚烫的胸膛上,取下了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温热的黑色布包。
他将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了里面,那个闪烁着璀璨金属光泽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合金金属转子。
“秀莲,东西我拿回来了。”
他郑重地,将那枚温度尚存的合金金属转子,递交到了陈秀莲那双同样沾满了油污,但却异常灵巧的手中。
同时他另一只手,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审讯笔录,也一并交给了陈秀莲。
“还有这个,钱保国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