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荞拿着那一篮子新鲜蔬菜回到了厨房。她把竹篮放在一旁,开始动手准备晚饭。她走到灶台前,解开那个装有珍贵富强粉的粗布包。她找出一个洗干净的大木盆,用碗舀出那一捧细白的富强粉倒进去。接着她打开那个装粗粮的袋子。她把半袋子粗粝的棒子面也倒进木盆里。她用双手将这两种质地完全不同的面粉混合在一起。
她拿起葫芦水瓢,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她舀了一瓢清早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她回到木盆前,将冷水少量多次地加入面盆中。她的双手不断在木盆里揉搓。面粉吸收了水分,逐渐凝结成块。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反复按压揉捏。粗糙的棒子面和细腻的富强粉在她的揉搓下完全融合。面团渐渐变得表面光滑且富有弹性。苏荞把揉好的面团留在木盆里,盖上一层干净的湿麻布。她把面团放在一旁醒发。
她转身拿过老村长妻子送来的鲜嫩野葱。她用清水把野葱根部的泥土洗净。她拿起菜刀,将野葱切成细碎的小段。葱绿的颜色在木板上显得十分新鲜。
准备好配料后,苏荞走到院子里。她从墙角的柴堆里抱回一捆晒干的树枝。她把干柴放进灶坑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底部的干草。火焰迅速燃烧起来,吞噬了那些干燥的木柴。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厨房。灶膛里散发出的高温很快驱散了厨房里的部分寒气。
大铁锅在烈火的炙烤下逐渐变热。苏荞拿起一把木勺,伸进那个带盖的小陶盅里。她挖出那一点已经见底的雪白猪油膏。她将猪油膏均匀地涂抹在滚烫的锅底。油脂接触到高温,迅速化开,变成了一层清亮的底油。
苏荞揭开盖在木盆上的湿布。她将醒发好的面团取出来,用手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她用木擀面杖把剂子擀成薄薄的面饼。她抓起一把切碎的野葱,均匀地撒在面饼上。她将铺满葱花的面饼依次放入滚烫的油锅中。
面饼接触热油,边缘立刻卷起。苏荞拿着铁铲,熟练地翻动面饼。薄饼的表面在高温的煎烙下逐渐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外层变得酥脆,内里保持着柔软。不一会儿功夫,她就烙出了一大盘外酥里嫩的葱油饼。
烙完所有的饼后,铁锅底部还残留着一些混着葱香的油脂。苏荞没有浪费这些底油。她将洗净的鲜嫩荠菜切碎,一股脑地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荠菜受热变软。她拿起水瓢,往锅里加入了适量的清水。水开之后,她抓起一点棒子面均匀地撒入沸水中。她用大铁勺不断搅动。锅里的汤汁渐渐熬煮成了一大锅浓稠的荠菜菜糊糊。
铁锅内的菜糊糊不断翻滚。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混合着荠菜的清香,顺着厨房破旧的烟囱飘了出去。这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在初春冷冽的空气中传得极远。
此时的陆家院墙外,王大花和几个闲汉村妇还没有离开。他们原本躲在避风的墙根底下,一直等着看苏荞的笑话。
闲汉刘三蹲在地上,双手拢在袖子里。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大花嫂子,这日头都偏西了,陆家那破木门连个缝都没开过。你早上信誓旦旦地说那苏家丫头今天非得哭着跑回娘家,我看你是白日做梦。人家不仅没哭,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我看你那五毛钱的赌注是真保不住了。”
王大花靠在土墙上,一脸的尖酸刻薄。
“你急什么,这才过了几个时辰。那屋里连根好柴火都没有。那丫头肯定在冷炕上冻得直哆嗦呢。她现在不出来,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等天黑了,肚子饿得受不住了,我看她还怎么硬气。陆槐那煞星留的几个破红薯,能顶什么用。”
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村妇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大花,刘三,你们先别说话。你们闻闻,这是什么味儿?”
刘三站起身,用力抽动了两下鼻子。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猪油的味道。纯正的荤油香。还有精白面被高温煎过的香味。谁家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在家里熬荤油烙白面饼啊?这味道也太勾人了。”
村妇转过头,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她的手指直接指向了陆家那低矮的房顶。
“别找了,这香味就是从陆槐家那破烟囱里冒出来的。你瞧瞧那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白烟呢。这味道直接顺着风飘过来了。”
王大花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缕白烟,大声反驳。
“不可能。陆槐那穷鬼一年到头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他打猎换来的钱都买粗粮了,哪来的钱买白面和猪油?肯定是你们闻错了。”
刘三咽了一大口口水,满脸的讥讽。
“大花嫂子,你这鼻子是不是坏了?这猪油混着葱花的香味,把半条街都盖住了。谁家的粗粮能散发出这种精细粮食的香味?你瞧瞧人家这白烟冒的,人家这明明是在起锅烙葱油饼呢。”
王大花死死咬着牙,还在做着无谓的狡辩。
“绝不可能。就算有这香味,那也肯定是苏家那丫头从娘家偷偷带来的。对,就是她从娘家带的陪嫁。她个不要脸的,把娘家的口粮偷出来倒贴野男人。”
村妇皱起眉头,十分不满地看着王大花。
“大花,你这话说的也太没良心了。苏大林家穷得叮当响,全家老小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白面和猪油给闺女当陪嫁?这分明就是陆槐自己藏着的好东西,专门留着给新媳妇吃的。”
刘三跟着附和,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就是。大花嫂子,你天天在村里宣扬陆槐是个煞星,说他不知道心疼女人。你瞧瞧人家这日子过的,刚成婚第一天,就给媳妇吃白面烙猪油饼。这手笔,咱们村长家都赶不上。你家男人今天中午给你吃啥好东西了?有这油饼香吗?”
村妇用力吸着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继续感叹。
“你仔细闻,这后头还有一股子荠菜的清香。人家这是烙完了油饼,就着用过底油的铁锅,直接熬了荠菜糊糊呢。一滴油都没糟蹋。这新娘子不仅有的吃,还是个会过日子的巧手。这饭菜香的,馋得我这肚皮直打鼓。”
王大花听着两人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原本认定苏荞此刻一定会坐在冷灶前面抹眼泪。结果人家不仅没哭,反而吃上了普通农家过年才舍得吃的精细粮。这种强烈的反差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无声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刘三看着王大花那副吃瘪的模样,直接伸出了手。
“大花嫂子,你早上可是当着大家伙的面打的赌。人家新娘子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不仅没哭着回娘家,反倒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你输了,赶紧把那五毛钱掏出来吧。”
王大花觉得面上无光。她猛地甩开刘三的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掏什么掏。我家里还有一堆猪草没剁呢,谁有功夫跟你们在这耗着。今天这事不算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王大花根本不敢再看那冒着白烟的烟囱。她灰溜溜地转过身,沿着土路快步离开了陆家的院墙外。
刘三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嘲笑起来。
“大花嫂子,你别跑啊,赖账可不行。”
几个闲汉和村妇站在原地,又贪婪地闻了几口空气中残留的葱油饼香。他们知道今天这热闹是彻底看不成了,自己的恶意揣测也完全落了空。众人觉得无趣,只能讪讪地散去,各自回了家。陆家的院墙外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