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嚓”
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从缪半妆的身体内部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密集得如同有人在她的胸腔里燃放一挂鞭炮。
戏袍内部成千上万的骨针,在这一刻彻底咬合锁死了缪半妆全身的每一寸骨骼。这件诡异的戏袍,仿佛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固定的完美的尺寸标准。
而缪半妆身体上所有不符合这个标准的骨头,都将被强行拉扯折断重塑。
首当其冲的,是她的胸腔。
她胸腔内的肋骨,在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挤压下,发出了连续不断的断裂声。原本饱满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面积向内凹陷。断裂的骨头尖端,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她柔软的肺叶和心脏。
“呃嗬”
缪半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被喉咙里涌上来的大股鲜血堵住。猩红的液体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从她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将她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染成了一片血红。
剧痛还未结束。
一股更为恐怖的力量,作用在了她的脊椎之上。那股力量,像是两只无形的巨手,一只按住她的头,一只抓住她的尾椎,用最野蛮的方式,强行将整条脊椎骨向笔直的方向拉扯。
骨节与骨节之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拉长碾碎,然后又被戏袍的力量强行拼接在一起。
紧接着,是她的双腿。
那两条曾被她引以为傲,此刻却被她视为累赘的长腿。大腿骨被戏袍内部的骨针死死勒住,在一股向内的恐怖的扭力作用下,硬生生被弯折成一个违背了人体构造的诡异的锐角。
骨头断裂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缪半妆就这么躺在地板的血泊之中,身体已经完全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败木偶般的扭曲姿态。
她失去了惨叫的能力,只能任由大量的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流出,生命随着血液的流失,在飞速地消逝。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股的阴寒气息,从紧紧勒住她脖颈的戏袍领口处,丝丝缕缕地散发了出来。
那股气息,呈现出一种肮脏的如同尸体腐烂后升腾起的灰白色。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盘旋在缪半妆的头部,然后毫不留情地,顺着她的鼻腔嘴巴和耳朵,疯狂地钻入她的颅骨之内。
这一次,戏袍的目标,是她的脸。
它要开始重塑她的面部骨骼。
“咯嘣”
缪半妆的下颌骨,在阴寒气息的包裹下,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折断,然后向内收缩,将她原本略带圆润的下巴,挤压成一个尖锐的锥子脸。
她的颧骨,被硬生生压平,整个面颊瞬间凹陷了下去。
她的鼻梁骨,在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后,被重新拼接抬高。
整个面部骨骼,都在那股阴寒气息的作用下,发生着剧烈到恐怖的物理形变。那不是整形,那是碾碎了之后,按照另一个模子,进行的野蛮重组。
这种来自颅骨内部的的疼痛,甚至超越了之前全身骨骼碎裂的痛苦。
缪半妆的双眼因为这无法承受的剧痛而猛地圆睁,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眶几乎要裂开。她死死地盯着被烛光映照得摇曳不定的天花板,那里仿佛出现了一张张狰狞的无声嘲笑的鬼脸。
她的意识已经被彻底摧毁,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她的双手因为无法抑制的疼痛而剧烈地痉挛着,十指弯曲成爪,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脚下浸满鲜血的地板木纹之中。
她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指甲在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最终在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中,数根指甲从指床上被硬生生掀起折断。
紧接着,那股阴寒的气息,开始改变她面部的皮肉。
皮肤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拉扯移位。她的眼睛被拉长,嘴角被上提,肌肉的走向被彻底改变。
最终,当那股气息缓缓散去时,她脸上所有的五官,都被定格在了一个全新的位置上。
那是一张凄美到令人心悸的陌生面孔。
这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缪半妆原本的任何一丝特征,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如同上好瓷器般的苍白与精致。美则美矣,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与死气。
就像一张画出来的皮。
随着面部重塑的完成,缪半妆的身体,在经历了全身骨骼尽碎的痛苦后,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彻底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她躺在黏腻的血泊中,圆睁的双眼失去了最后的神采,瞳孔涣散,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她死了。
而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戏袍,此刻却完美地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她那具已经破碎不堪的尸体上,用最标准最苛刻的尺寸,将她那副扭曲的骨架,硬生生包裹成了一个拥有完美戏服身段的“人偶”。
戏袍的表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破损和褶皱。在吸饱了缪半妆全身的血液之后,那些诡异的骨节暗纹,仿佛得到了滋养,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出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红光。
整个房间里,那股阴寒的气息猛地向四周扩散。
梳妆台上,那几盏原本还在跳跃燃烧的煤油灯,在阴寒气息的冲击下,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玻璃灯罩上,瞬间布满了冰裂般的纹路,然后“砰”地一声,齐齐碎裂。
火焰,被无形的力量掐灭。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死寂。
缪半妆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板中央。在黑暗中,那件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戏袍,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完美而纤细的轮廓。
新鲜的血液,还在顺着地板的缝隙,缓慢地向四周流淌,然后渐渐冷却凝固,变成暗褐色的如同沥青般的血块。
“吱呀——”
梳妆室的窗户,被屋外呼啸的寒风吹开了一条缝隙。
纷纷扬扬的大雪,被卷了进来,在黑暗中飘飘洒洒。几片雪花,轻盈地落在尸体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颊上,然后,瞬间融化成一滴水珠,顺着那完美的脸部轮廓滑落。
落在地上的那把精钢剃刀,刀身上早已沾满了凝固的鲜血。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的雪光,恰好照射在刀刃上,反射出一丝冰冷的寒芒。
整个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与戏袍散发出的那股腐烂发甜的诡异气味,紧紧地交织混合在一起,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