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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浮尸众生

血玉戏袍:我以凡人之躯,手撕督军府恶鬼 落微 2026-06-22 21:11




清晨,持续了一整夜的大雪终于停了。

天光惨白,整个梨园的院子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白得晃眼。

一个负责打扫后院的杂役,正拿着一把大扫帚,费力地清扫着通往各处厢房的小径。当他扫到缪半妆梳妆室的门口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腐烂的甜腻气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直往他鼻子里冲。

“什么味儿啊这是缪师傅昨晚上又打翻什么了?”

杂役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下一秒,杂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看清了屋里的情景,瞳孔骤然收缩,嘴巴无声地张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了一地的血。

浓稠的暗红的已经开始凝固的血。

血泊的中央,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鲜艳戏袍的人。那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着,四肢的角度诡异得不似活人。

杂役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上。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

“死人啦——!杀人啦——!”

凄厉的呼救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梨园雪后的宁静。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正在厨房烧火的仆妇,正在擦拭枪杆的武生,正在吊嗓子的花旦梨园内所有的仆从杂役和戏班成员,都被这声呼救惊动了。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从四面八方朝着后院涌来。

很快,缪半妆梳妆室门外的小小空地上,就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都堵在这儿干什么!想造反吗?还不快都给我散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像鞭子一样抽在嘈杂的人群中。

一个身材粗壮穿着体面绸缎棉袄的妇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她是梨园的管事嬷嬷,平日里最是严厉。

管事嬷嬷只往屋里瞥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一个都不想干活了是不是?要是耽误了晚上开场,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卖到窑子里去!”

她一边骂着,一边对旁边几个闻讯赶来的护院男仆使了个眼色。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拿上棍子,把这门口给我守住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嬷嬷!”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立刻应声,从墙角抄起平日里用来巡夜的木棍,如狼似虎地冲到门口,将梳妆室的门槛堵得严严实实,凶神恶煞地瞪着围观的人群。

“听着,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管事嬷嬷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今天这事儿,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坏了我们梨园的名声,可别怪我老婆子心狠手辣!小六子,你,腿脚快,赶紧去前厅把老板请过来!就说后院出了点急事,让他老人家赶紧过来主持大局!”

一个瘦小的杂役应了一声,立刻拔腿就往前院跑去。

管事嬷嬷的威吓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人群的骚动,却无法阻挡人们的好奇与恐惧。空地上挤成一团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试图越过那几道壮硕的屏障,看清楚屋里的惨状。

“天爷啊那地上那地上流的都是血啊”

“是缪师傅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那张脸太吓人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管事嬷嬷还在这儿呢!”

人群中不时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几个胆子小的丫鬟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捂住眼睛,蹲在地上不敢再看。

管事嬷嬷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着步,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她不时地向上院的方向望去,心里盼着老板能赶紧过来,把这烫手的山芋接过去。

现场的气氛,压抑混乱,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那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不断扩散,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岑檀音就混在这群喧闹的伸长了脖子的仆从之中。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丫鬟服饰,头发简单地梳成两条垂在胸前的麻花辫,整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是梨园里最卑微的一粒尘埃。

她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她用一双因为长期做粗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尖叫或者呕吐出来。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在里面打着转,一副随时都要崩溃的样子。

这副怯懦晕血的模样,是她为了能在这个龙蛇混杂的梨园里潜伏下来,精心维持了数月的伪装。

周围的人群向前推搡,她也顺着人流,踉踉跄跄地向前移动了几步。

就是这个机会。

她借着一个丫鬟被推倒护院分神去搀扶的短暂间隙,将视线精准地投向了梳妆室的内部。

她的目光,没有在满地的血污和那具面目全非骨骼扭曲的尸体上停留哪怕一秒。

她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刀,越过了血泊,越过了尸体那张诡异的脸,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尸体身上那件鲜艳夺目的暗红色戏袍上。

具体来说,是落在了戏袍领口处一处隐蔽的绣纹,和右侧袖口内侧的走线上。

那一瞬间,岑檀音的眼底深处,闪过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她脸上那副惊恐到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是它。

她认出来了。这种独特的以活人骨血为引线的缝制手法,这种在领口绣上家族徽记作为标记的习惯。

她迅速地低下头,快得像一阵风。她将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掌心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般的声音。

在外人看来,这个平日里就胆小如鼠的缝衣丫鬟,终于是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坏了,彻底崩溃大哭了。

“哎,可怜见的,这孩子胆子也太小了。”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见她抖得厉害,忍不住伸出手,在她不断耸动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别怕,孩子,别看了。快把头转过去,一会儿老板就来了。”

“呜我我害怕”

岑檀音从手掌的缝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只手的温度,也能听到周围人对她的议论和同情。

没有人知道,此刻埋在她掌心之下的那张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的双眼清亮而冰冷,大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运转,将眼前这件戏袍的每一个细节,都与自己脑海深处那些尘封的血腥的画面,进行着疯狂的比对。

没错。

就是它。

那件害死了她全家的“瘦骨伶衣”,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它又杀了一个人。

岑檀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她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让那颗因为激动和仇恨而狂跳的心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

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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