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梨园厚重的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沉重的梨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重重地砸在两侧的门墙上。
一个身穿挺括警长制服身形高大的男人,率先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十数名手持长枪神情冷峻的警员。
“都不许动!警察办案!”
警员们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将所有退路封死,把聚集在梳妆室门外的杂役和仆从,反包围在了中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压抑的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几个平日里在梨园里横着走的武行,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立刻就想上前阻拦。
为首的一个武行,梗着脖子,指着带头的警长喝道:“这里是段老板的梨园,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枪闯进来?”
另一个武行也跟着附和:“就是!你们警署办事也得讲王法吧?搜查令呢?没有警署开的搜查令,你们这就是私闯民宅!”
带头闯进来的那个男人,正是法医探长裴渡。
他听着武行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抬起了眼皮。
“搜查令?”
裴渡的声音很平静,他缓缓地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自己的配枪。那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勃朗宁,枪身在惨白的天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我给你们一个。”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抬,枪口朝向院子角落里的一口青花瓷水缸。
一声爆响,震彻了整个梨园。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口半人高的水缸。厚实的青花瓷应声而碎,炸裂成无数碎片,混杂着缸里满满的清水,四下飞溅。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那几个武行,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飞溅的瓷片吓得脸色煞白,纷纷闭上了嘴,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水缸里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淌,在雪地上浸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裴渡吹了吹枪口那缕看不见的硝烟,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武行。
“现在,还有谁需要搜查令吗?”
没有人敢再开口。
“很好。”裴渡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配枪重新收回枪套。他对着身后的下属,下达了一连串不容置喙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封锁整个梨园。你,带人去把前门后门所有的钥匙都收上来,交给我。你,带一队人,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老鼠都不许给我放出去!”
“是!探长!”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安排好一切,裴渡这才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被警员强行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向那间弥漫着血腥味的梳妆室。
他停在了段惊慈的身侧。
他的目光,只是在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和那件诡异的暗红色戏袍上停留了一秒,便抬起头,看向了站在尸体旁的梨园主人。
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一个穿着黑色的西装,一个穿着笔挺的警服,一个病态苍白,一个冷峻刚毅,在这一片血色与白色交织的背景中,形成了强烈的对峙。
裴渡没有先跟段惊慈说话,而是提高了音量,对着院子里所有噤若寒蝉的下人,大声宣布道:
“都给我听清楚了!我是警署法医探长,裴渡。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从现在开始,这起案子由我们警署正式接管!”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威严,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在调查结束之前,梨园内的所有人员,一个都不许离开!所有人都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候传唤!如果被我发现有谁企图私自离开,或者串通隐瞒,一律按凶案同谋处置!”
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段惊慈。
段惊慈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平静到诡异的神情,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面对裴渡如此强行的介入和近乎挑衅的宣告,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不满或阻拦。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头,迎上了裴渡探究的视线。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般的笑意。
“段老板,看来你的梨园,今晚是唱不成戏了。”裴渡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段惊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从裴渡的脸上,落到他制服的肩章上,最后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此时,警员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迅速将尸体所在的区域,连同整个梳妆室,都隔离了起来。
“都散了!都散了!退后!全部退到警戒线外面去!”
“快点!别在这里碍事!都回到自己的住处去!”
警员们开始用枪托,毫不客气地驱赶着围观的下人。人群一阵骚动,被推搡着向后退去。
岑檀音混在人群中,被推得东倒西歪。她始终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对峙的男人。
一个是害死她姐姐的凶手,另一个,或许是能为她姐姐揭开真相的人。
她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