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九窍玲珑心

“……不是凡人。”
最后四个字，从萧寻的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它们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间古董店那早已凝滞的空气里，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一派胡言！”
闻人朔那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再次爆发！
他苍老的身躯上，那件灰色的对襟褂子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小子，我看你真是疯了！三番两次，对我家小姐言语不敬！今天，我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这忘忧斋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的！”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然而，萧寻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威胁。
他依旧坐在那里，目光穿过了闻人朔那愤怒的身影，牢牢地，锁定在闻人吹雪的脸上。
而闻人吹雪，也正看着他。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却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你说，我不是凡人。”她轻轻地重复着萧寻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你倒是说说，在你的眼中，我……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正中下怀。
萧寻知道，最后的赌局，开始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酝酿，又似乎是在集中自己全部的精神。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双瞳之中，仿佛有淡淡的流光一闪而逝。
整个店铺的景象，在他的视野里，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无法看见的尘埃与气流。
柜台上，那些古董器物，都散发着各自不同的，或浓或淡的岁月气息。
而眼前的闻人吹雪，在“阴阳重瞳”的视野之下，更是呈现出一种凡人无法想象的景象。
她的身体，被一团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所笼罩，那光晕，圣洁，温暖，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而那光晕的核心，最璀璨的光芒来源之处，正是她的胸口，她的心脏！
萧寻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是在吟诵着某种古老的祭文。
“在我的眼中，”
“你的心脏，与常人不同。”
闻人吹雪持着青瓷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站在一旁的闻人朔，也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萧寻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景象。
“寻常人的心脏，只有一个主窍，以维系气血。而你的心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才从唇齿间挤出。
“它有九个窍穴，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彼此相连，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着至纯至净的生命气息，这股气息，甚至能净化周围的空气。”
“这种命格，万中无一，在最古老的玄门记载中，它有一个名字……”
“名为——‘九窍玲珑心’。”
当最后五个字，清晰地，在这间安静的店铺里响起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闻人吹雪，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她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疏离感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骇然！
而站在她身旁的闻人朔，更是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看向萧寻的眼神，在短短的一秒钟之内，完成了数次剧烈的变化。
从审视，到警惕，再到愤怒……
最后，尽数化为了深深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你……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九窍玲珑心！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禁咒！
它是他们闻人一族，代代相传，用生命去守护的，最大的秘密！
是闻人吹雪作为这一代天命之人，其存在的根本！
这个秘密，除了闻人家的核心成员，除了早已逝去的那几位先祖，世间……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可是现在，这个秘密，却被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形容枯槁的年轻人，一语道破！
这……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谁？！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闻人朔的认知，甚至，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萧寻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祖父留下的谶语，没有错。
他没有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而是选择，乘胜追击，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也一并和盘托出。
这既是为了换取信任，也是一场，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的，最后的豪赌。
“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很震惊，很疑惑。”
萧寻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沙哑。
“我想，你们现在最想问的，就是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他抬起手，再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答案，还是在这里。”
“我天生‘阴阳重瞳’。”
“阴阳重瞳”四个字一出，闻人朔那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作为闻人家的管家，他虽然不是玄门中人，但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传说中的体质，又岂会没有耳闻！
萧寻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这双眼睛，让我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气运、命格、以及……本源。”
“但它带给我的，并非福祉，而是诅咒。”
“我的身体，承载不了如此霸道的力量。从我记事起，我的命格，就注定身负‘三损七劫’，注定……命不久矣。”
他坦然地，将自己最脆弱，最致命的秘密，暴露在了这两个刚刚还对他充满敌意的人面前。
“我祖父穷尽一生所学，也只能勉强为我续命到二十二岁。他临终前告诉我，我唯一的生机，就是在我二十二岁生辰之前，找到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身怀‘九窍玲珑心’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闻人吹雪那张依旧残留着震惊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以你至纯的命气，来调和、压制我体内这股霸道而驳杂的重瞳之力。”
“这，就是我所说的‘缘’。”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