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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冰冷现实

八零青春,长风入我怀 夜夜 2025-10-25 09:43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沈酌青的承诺,掷地有声。
得到了周夫人的默许,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行动了起来。
当晚,她就把张兰、孙嫂,还有另外几个在兴趣班里公认手最巧、心思最活的军嫂,悄悄请到了自己家里。
“什么?沈老师,您是说……周夫人她……她同意了?”张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在微微发抖。
“同意了!”沈酌-青笑着点头,“不过,是默许。周大姐说了,我们必须低调,先小范围地试一试。”
“我的天!我们……我们真的能靠自己的手艺挣钱了?”孙嫂捂着嘴,眼睛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
“不是挣钱。”沈酌青纠正道,她的表情严肃起来,“是为我们的兴趣班,创造经费。嫂子们,这是我们能不能挺直腰杆,把兴趣班办下去的关键!所以,第一批产品,我们必须一炮打响!”
“沈老师,您说吧,怎么干!我们都听您的!”
“对!我们都听您的!”
女人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
沈酌青趁热打铁,成立了一个临时的“产品开发小组”。
“嫂子们,我们有什么,就做什么。就地取材,做出我们四零四基地的特色!”
“红柳枝!”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后山的红柳又多又结实,编篮子最好!”
“可是……我编的篮子,总觉得有点土气。”一个叫李燕的嫂子小声说。
“我们可以改一下编法。”沈酌青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你看,我们不用传统的横平竖直,可以试试这种螺旋收口的编法,篮子的形状可以做成椭圆,再配上一根皮质的提手……对,就用我们修补靴子剩下的边角料!”
她三言两语,一个原本普通的柳条筐,瞬间就有了一种后世“田园风”的精致感。
“还有降落伞布!”孙嫂眼睛一亮,“那布料又轻又结实,做成挎包肯定好!”
“好是好,可光秃秃的也不好看啊。”
“我们可以绣花!”张兰立刻说,“我绣个大牡丹,富贵!”
“牡丹好是好,但太常见了。”沈酌青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嫂子们,我们的东西,要卖给城里人。城里什么都不缺,我们凭什么让他们掏钱?就凭两个字——稀罕!”
“稀罕?”
“对!别人没有的,我们有!那就是我们的戈壁特色!”沈酌青的眼睛闪着光,“我们不绣牡丹,我们绣一株金色的胡杨,或者一只昂首的骆驼,再或者,就是几行简简单单的沙丘曲线。图案要简单,要留白,这叫意境!”
“意境?”女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沈酌-青那笃定的眼神,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们做的杯垫!”沈酌青拿起一块样品,“织工没问题,但我们可以给它加一个简单的包装。就用牛皮纸做一个小纸套,上面用钢笔写上‘戈壁手作’四个字,再系上一根细麻绳。”
在沈酌青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产品经理”指导下,这些原本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手工作品,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脱胎换骨。
土气的柳条筐,变成了造型别致的储物篮。
普通的布袋子,变成了带着戈壁风情的文艺环保袋。
不起眼的杯垫,也有了专属的“品牌包装”。
一周后,第一批十几个凝聚着众人心血的样品,新鲜出炉。
看着这些焕然一新的作品,张兰和孙嫂她们爱不释手,信心爆棚。
“沈老师,这……这真是我们做出来的?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比百货商店里卖的那些,强多了!”
“王司机肯定能帮我们卖个好价钱!”
然而,沈酌-青却摇了摇头。
“不行。”她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司机不了解这些东西的价值,更不懂得怎么跟人谈价钱。万一被店家压价,我们嫂子们的心血,就白费了。”
“那……那怎么办?”
“我亲自去一趟。”沈酌青说道,“我要亲自去酒泉,看看市场,找到最合适的店家。”
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要主动离开四零四基地这个巨大的“保护壳”。
……
周三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酌青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所有样品,登上了那辆每周一次的解放牌补给车。
当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出那个有着双重岗哨、戒备森严的基地大门时,沈酌-青回头望了一眼。
灰色的围墙,高耸的岗楼,在晨曦中渐渐远去。
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车窗外的景色,从单调的营房,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苍黄的戈壁。
王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爽快汉子,一边开车一边跟她搭话。
“沈老师,您这胆子可真不小!还真就一个人跑去城里卖东西了?”
“不叫卖东西,王大哥。”沈酌青笑着纠正,“叫市场调研。”
“嘿,都一样!”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跟您说,城里那些人,精着呢!您可得留个心眼。您包里那些东西,我瞅着是挺好,可人家认不认,就不好说了。”
沈酌青的心,微微一沉,但还是笑道:“多谢王大哥提醒,我就是去看看。”
卡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酒泉市到了。
八十年代末的西北小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街道不宽,两旁是青砖或土坯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三四层的苏式小楼。
但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叮当作响的自行车铃,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这一切,都让从那个寂静、肃穆的基地里出来的沈酌-青,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鲜活。
她谢过王司机,约好下午返回的时间,便背着大包,直奔城里最大、最体面的——红旗百货商店。
然而,现实,却在商店二楼的采购办公室里,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采购主任是个梳着油头、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靠在藤椅上,正拿着一份报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什么事?”
“主任您好,我是……”沈酌青陪着笑脸,话还没说完。
“有介绍信吗?有单位公函吗?”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我……我是四零四基地的家属。我们……”
“部队的?”采购主任终于放下了报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当看到她身上那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外套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主任,您看,这是我们军属利用业余时间做的一些手工艺品,质量非常好,很有特色……”沈酌青连忙从包里拿出那个最漂亮的红柳编篮和绣着胡杨的环保袋,递了过去。
采购主任连手都没伸。
他只是瞥了一眼,便重新拿起了报纸,冷冷地说道:“我们是国营百货,只跟正规工厂合作。你这些东西,有厂名吗?有生产许可证吗?有税务发票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盆冰水,从沈酌-青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我们……我们这是家属自己做的,没有……”
“没有就拿走!”采购主任的语气变得十分不客气,“我们这儿不是集市,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上柜台的!这是原则问题!懂吗?下一个!”
沈酌青抱着她的“宝贝”,被干脆利落地“请”出了办公室。
她站在百货商店嘈杂的一楼大厅里,周围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兴高采烈购物的人群,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理想和现实之间,那道看似不宽,却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以为自己超前的审美和产品的质量,足以敲开市场的大门。
但她忽略了,在这个时代,比产品更重要的,是“身份”和“规矩”。
她不死心。
她打听到,城西有一家“工艺美术社”,专门收购和销售各种手工艺品。
她又燃起一丝希望,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美术社的门脸不大,里面光线昏暗,摆满了各种木雕、刺绣、陶器。
经理是个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那双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却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他倒是很有耐心地看完了沈酌-青带来的所有样品。
“嗯……东西嘛,做得还行。”他拿起一个刺绣杯垫,用两根手指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撇了撇嘴,“就是这针脚,还是有点业余。料子也一般。”
“经理,这可是用降落伞的丝线绣的,外面根本找不到。”沈酌青连忙解释。
“行了行了,小同志,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经理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说吧,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沈酌青吸取了教训,报了一个非常公道、几乎就是成本的价格。
谁知,经理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小同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把杯垫往桌上随手一扔,“就这?你还想要这个价?我告诉你,这些东西,我收,但我只能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分之一?”沈酌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爱卖不卖!”经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说白了,你们不就是用些部队里淘汰的废品做的吗?成本几乎等于没有!我给你们这个价,都是看在你们是军属,给你们面子!”
这已经不是压价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等沈酌-青反驳,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木雕的店员,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部队大院里的人,跑到我们这儿来‘勤工俭学’了?”他斜眼看着沈酌青,半开玩笑半嘲讽地说道,“小同志,你们部队大院里的东西,拿到我们这儿来卖?这……不合规矩吧?你们领导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沈酌-青的心脏。
她看着经理那副“吃定你了”的嘴脸,又看了看店员那嘲弄的眼神,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头上涌。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默默地将所有的样品,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收回到帆布包里,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那家美术社。
傍晚,她一个人坐在酒泉市招待所那间简陋的房间里。
窗外,是小城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充满了温暖和安宁。
可沈酌青的心,却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挫败和迷茫。
她看着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里面装的,不只是篮子和布袋。
那里面,装着张兰嫂子熬红的眼睛,装着孙嫂扎破的手指,装着十几位军嫂对未来的全部希望和憧憬。
可现在,这些凝结着心血和希望的作品,却被现实无情地贬低得一文不值。
她该怎么办?
她该如何将这些宝贝,转化成她们应得的价值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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