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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故人重逢

八零青春,长风入我怀 夜夜 2025-10-25 09:43
窗外的万家灯火,仿佛在嘲笑着房间内的孤寂和冰冷。
沈酌青坐在招待所那张吱嘎作响的木床边,看着身边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到了彻骨的挫败。
就这么回去吗?
然后告诉张兰嫂子她们,她们熬红了眼、扎破了手做出来的宝贝,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告诉她们,她们的希望,她们的骄傲,不过是一场笑话?
不。
她不能。
沈酌青深吸一口气,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韧劲,让她重新站了起来。
卖不掉,不代表东西不好。
百货商店和工艺社的路走不通,不代表就没有别的路。
她决定,明天不去赶那趟返回的补给车了。她要在这座小城里,再待一天。
就算找不到出路,也要找到问题所在。
第二天,沈酌青没有再去那些光鲜的“正规”商店,而是钻进了酒泉市西郊最大、也最混乱的旧货市场。
这里和昨天她见到的那个小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各种旧物的混合气息,狭窄的过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旧家具的,卖老瓷碗的,卖二手衣服的,甚至还有卖锈迹斑斑的旧机器零件的。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粗粝而鲜活的生命力。
沈酌青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在那些充满了时代印记的旧物上扫过,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灵感。
忽然,她的脚步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山羊胡老头,摊位上杂乱地堆着一摞摞泛黄的书刊。
沈酌-青的目光,被其中一本书吸引了。
那是一套线装书,封皮是靛蓝色的,虽然有些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芥子园画谱》。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翻开。
纸张是上好的竹纸,触手温润,里面的木刻版画,线条流畅,墨色均匀,赫然是清代中期的刻本,品相极佳。
这种品相的《芥子园画谱》,在前世的拍卖会上,也是要小几十万起步的。
“老师傅,这书怎么卖?”沈酌青压下心中的惊喜,不动声色地问道。
“嘿,小同志好眼力!”山羊胡老头扶了扶眼镜,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两百?”沈酌-青挑了挑眉。
“什么两百!二十!”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一套破画书,要不是看它木头刻的费工夫,十块钱我就卖了!”
沈酌青心中暗笑,正准备发挥一下砍价的本事,一个苍老而迟疑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小……小沈?”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惊愕。
沈酌青浑身一僵!
这个称呼!这个熟悉的声线!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站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青菜的网兜。
老人正用一种见了鬼似的、震惊无比的眼神看着她!
“白……白教授?”沈酌青的嘴唇微微颤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称呼。
轰!
白崇礼,白教授!
国内顶尖的艺术史学家,文物鉴定领域的泰山北斗!
也是她前世在剑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时,最敬重的一位客座教授!
他怎么会在这里?!
穿着一身旧中山装,提着菜兜,出现在这个西北小城的旧货市场里?!
“天哪!真的是你!”白教授激动得手里的网兜都掉在了地上,青菜滚了一地。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沈酌青的手臂,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光,“孩子,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白教授,是我……是我!”沈酌青的眼眶也红了。
他乡遇故知。
不,这比他乡遇故知,要玄妙、离奇一万倍!
这是跨越了时空和生死的,重逢!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不是应该在英国吗?我听说你毕业后就……”白教授语无伦次,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
“说来话长,教授。”沈酌青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暴露那个最大的秘密。她飞快地编织着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我毕业后就回国了。家里出了一些变故……后来就……就到了这里。”
“变故?唉……”白教授看着她身上那件朴素的外套,和那张清减却依然秀丽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痛心,“苦了你了,孩子。走,走,去我那儿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白教授的住处,就在旧货市场后面的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
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被书架和书籍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的书桌,就是全部的家具。
“教授,您……您这是?”沈酌-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一酸。
她记忆里的白教授,是那个在剑桥的讲堂上,引经据典,挥洒自如的大学者。何曾想过,他竟会落魄至此。
“唉,说来话长。”白教授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摆了摆手,神情却很坦然,“一点历史遗留问题。被下放到这儿来,十几年了,也习惯了。在这儿修修地方志,也挺好,清净。”
两人相对而坐,唏嘘不已。
白教授问起了沈酌青的近况。
沈酌青便半真半假地,将自己嫁给飞行员,住进四零四基地,为了团结军嫂,开办兴趣班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办兴趣班?教军属们生活美学?”白教授听得眼睛一亮,“好啊!太好了!你这丫头,到哪里,都能发光!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可是……”沈酌-青苦笑一声,“我遇到难题了。”
她将那个帆布包打开,把那些被百货商店和工艺社贬得一文不值的“作品”,一件件地拿了出来,放在了那张堆满了书籍的桌子上。
她将自己昨天一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向这位前世的恩师,倾诉了出来。
“……他们说我的东西,上不了台面,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经理,甚至只肯出这个数……”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教授,我是不是……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就这么不值钱?”
白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他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个红柳枝编的储物篮,仔仔细细地看着。
他用指腹,摩挲着篮子螺旋上升的纹理,又看了看那根用靴子皮做的提手。
然后,他又拿起那个绣着金色胡杨的环保袋,对着光,端详着那几道看似写意、实则构图精巧的刺绣线条。
最后,他拿起那个带着牛皮纸包装的杯垫,看着上面“戈壁手作”四个清秀的字,久久不语。
沈酌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着白教授,等待着他的“判决”。
许久,白教授才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看着沈酌-青,老眼中,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光彩!
“胡说八道!”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谁说这些东西不值钱?!谁说这些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教授?”沈酌青愣住了。
“东西是好东西!”白教授的语气斩钉截铁,“有想法,有灵气,更有……温度!”
他指着那个储物篮:“你把戈壁滩上最不起眼的红柳,变成了生活中的艺术品!这个造型,这个质感,充满了朴拙的生命力!”
他又指着那个环保袋:“还有这个!降落伞布的坚韧,胡杨的顽强,用最简洁的东方美学线条表现出来!这是故事!这是诗!”
“还有这个包装!”他拿起那个杯垫,“‘戈壁手作’,这四个字,就是点睛之笔!它赋予了这件小东西独特的身份和灵魂!”
“小沈,你做得非常好!你把现代的设计理念,和这片土地最本真的东西,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这些,是真正的艺术品!”
白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狠狠地冲刷着沈酌-青那颗被冷水浇透了的心!
她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这世上最让人慰藉的事,莫过于,你的心血,你的想法,被一个真正懂的人,所理解,所珍视!
“可是……可是他们为什么……”
“你找错了地方!”白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酒泉是个什么地方?一个闭塞的西北小城!这里的人,审美还停留在‘大红大绿’、‘结实耐用’的阶段!你拿这些超前了至少二十年的东西给他们看,他们怎么可能懂?对牛弹琴!”
一句话,让沈酌青醍醐灌顶!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不是后世那个信息爆炸、审美多元的时代!
“那……那我该怎么办?”沈酌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别急。”白教授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智者的从容,“酒泉这个小池子,容不下你的东西。但是,有一个地方,你的这些宝贝,或许能大放异彩!”
“什么地方?”
“省城,兰州!”白教授的眼中闪着光,“再过一个月,省里要在兰州举办一个全省范围的工艺美术品展销会!”
“展销会?”
“对!到时候,不仅全省各地的国营、集体单位会派采购员去,更重要的,”白教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还会有一些来中国旅游的外国人和回国探亲的华侨参加!”
“外国人?”沈酌青的心,猛地一跳!
“没错!”白教授笃定地说道,“在那些外国人眼里,什么最大气?什么最时髦?是咱们中国的东西!尤其是你这些,融合了神秘的戈壁风情,又带着一丝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军旅元素的作品,在他们看来,充满了‘东方神秘色彩’!这才是他们最愿意花钱买的‘中国特色’!”
沈酌青的思路,豁然开朗!
她眼前,仿佛瞬间出现了一条金光大道!
对啊!内销转出口!
不,这都算不上出口,这叫“文化输出”!
她怎么就没想到!
“可是教授,那种级别的展销会,我们……我们没有单位,能有资格参加吗?”沈酌-青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别人或许没有,但你,”白教授笑了笑,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纸和笔,“有我。”
他坐下来,笔走龙蛇,很快,一封推荐信,便一挥而就。
他将信纸折好,装进一个信封,递给沈酌-青。
“拿着这个,去兰州,找展销会组委会的副主任,马向东。就说,是我白崇礼推荐的人。他是我当年的学生,会帮你安排一个最好的展位。”
沈酌青接过那封信,只觉得它有千斤重!
这哪里是一封信!
这分明是打开一个全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她看着眼前这位衣衫朴素、身处陋室,却依然拥有指点江山之气的恩师,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敬佩。
“教授……谢谢您!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白教授慈爱地看着她,“看到你的才华没有被埋没,看到你能在这片土地上,做出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我比什么都高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充满期待。
“小沈,放手去干吧!不要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兴趣班,更不要局限在酒泉这个小地方。”
“把你的‘戈壁美学’,带出去!带到更广阔的天地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上,也能开出最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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