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备战兰州

“小沈，放手去干吧！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上，也能开出最美的花！”
白教授的话，像一团火，在沈酌青的心中熊熊燃烧。
带着这份滚烫的信念和那封重若千斤的推荐信，她返回了四零四基地。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有丝毫的迷茫和挫败，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从容。
她甚至没有回家休息，直接将张兰、孙嫂等几个兴趣班的核心成员，再次召集到了那间小小的活动室。
“沈老师，您回来了！怎么样？城里的商店……肯收咱们的东西吗？”张兰一看到她，就急切地迎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忐忑的期盼。
其他几个嫂子也都围了过来，大气都不敢喘。
沈酌青看着她们紧张的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嫂子们，酒泉市的百货商店，你们觉得，大吗？”
“那还用说！三层楼呢！可大了！”
“那你们想不想，让我们的东西，摆到比它大十倍的地方去卖？”
“比它大十倍？”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沈酌青微微一笑，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白教授写的那封信，轻轻拍了拍。
“酒泉的商店，看不上我们的东西。”
一句话，让刚刚还充满希冀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张兰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但是，”沈酌青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也随之拔高，充满了感染力，“有一个地方，抢着要我们的东西！那就是——省城兰州！全省工艺美术品展销会！”
“什么？！”
“省城？兰州？！”
“展销会？那是啥？”
这个消息，比“挣钱”还要震撼，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几个女人心中轰然炸响！
“展销会，就是把全省最好的手工艺品，都集中到一个地方去展览，去卖！”沈酌青的眼睛亮得惊人，“到时候，不光有全省的采购员，还会有……外国人！”
“卖……卖给外国人？！”孙嫂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一把抓住沈酌青的手臂，“沈老师！您……您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做的这些……这些玩意儿，能卖给外国人？”
“千真万确！”沈酌青用力地点了点头，“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带着戈壁特色、军旅风格的东西，就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我的老天爷啊！”
张兰捂着胸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这是荣誉！
是她们这些一辈子围着锅台、丈夫、孩子转的普通军属，想都不敢想的，天大的荣誉！
能把自己的手艺，摆到省城去！能让外国人，都竖起大拇指！
还有比这更长脸，更让人扬眉吐气的事情吗？！
“干！沈老师！我们干！”张兰的眼睛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您说吧，要我们怎么干！不睡觉我们都干！”
“对！我们干！拼了！”
女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仿佛要将活动室的屋顶都掀翻！
一场围绕着“兰州展销会”的备战行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在家属院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沈酌青展现出了她超强的组织能力。
整个兴趣班，被她迅速分成了三个高效运转的小组。
“张兰嫂子，孙嫂，你们几个心思活，手又巧，就做设计组的组长！”沈酌青铺开一张大纸，上面画着简易的组织架构图，“你们的任务，就是根据我这次去市场看到的反馈，还有外国人可能喜欢的风格，改良我们现有的产品，再开发几款新品出来！”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张兰和孙嫂挺直了腰杆，像领了军令状的战士。
“其他嫂子，全部编入生产组！分组，分工序，流水线作业！”沈酌青的声音清脆而有力，“编篮子的负责编篮子，做布包的负责做布包，刺绣的专门负责刺绣！我们的目标是，在一个月内，保质保量，完成至少两百件产品！”
“两百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更高的热情就压倒了惊愕。
“保证完成任务！”震天的回应，充满了力量。
“最后，”沈酌青的目光扫过全场，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是质检组。这个组，只有我一个人！所有生产出来的东西，必须经过我的手检查，只要有一个线头，一点瑕疵，全部打回重做！我们要拿出去的，必须是能代表我们四零四基地军属最高水平的精品！”
专业的分工，明确的目标，严格的要求。
一场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的兴趣活动，瞬间，变成了一场纪律严明、目标清晰的“生产战役”！
就连修理厂的王师傅，也被沈酌-青“三顾茅庐”，请来当了“技术顾问”。
“王师傅，您看我们这个给柳条打孔的工具，能不能再改进一下，让它更省力？”
“王师傅，我们想给布包安个金属扣，您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吗？”
“王师傅……”
王师傅一个大男人，被一群女人围着，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她们那股认真的劲头，也被感染了。
“行行行！别急，一个个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一时间，家属院的活动室，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手工作坊”。
缝纫机的“咔嗒”声，工具的敲打声，女人们热烈讨论的声音，交织成了一曲前所未有的、充满激情的交响乐。
她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单调和沉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闪闪发光的、属于创造者的激情，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股热潮，甚至感染了整个家属院。
就连那些一开始对兴趣班冷嘲热讽，觉得是不务正业的家属，看到这番景象，也坐不住了。
“哎，你们这还缺人手吗？我……我不会做那些精细活，帮你们剪剪线头行不？”
“我……我力气大，我来帮你们搬柳条！”
“孩子们放学没人带，都送我这儿来！你们安心干活！”
整个家属院的氛围，都为之一变。
然而，这番其乐融融、热火朝天的景象，落在某些人的眼里，却显得格外的刺眼。
技术处办公室里，程溪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活动室方向那攒动的人影和进进出出的热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简直是胡闹！”她烦躁地将手中的技术报告摔在桌上，“一个家属院，被她搞得跟个集市一样！乌烟瘴气！”
她觉得沈酌青把整个家属院都带“野”了！
人心都散了！
一个个不好好相夫教子，安于本分，居然都想着去“抛头露面”，去“挣钱”！
这成何体统？！
她越想越气，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几天后，基地召开技术骨干会议。
会议结束后，程溪特意留了下来，找到了基地政委。
“张政委，有点情况，我想跟您个人汇报一下。”程溪摆出一副忧心忡忡、顾全大局的姿态。
“哦？是程溪同志啊，什么事？”张政委态度温和地问道。
“政委，是关于家属院最近的一些风气问题。”程溪措了措辞，旁敲侧击地开口，“您也知道，最近那个沈酌青，搞的那个兴趣班，动静是越来越大了。”
“嗯，这个我知道。周夫人都很支持嘛，是好事啊。”政委点了点头。
“丰富业余生活，当然是好事。可是……”程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现在已经不是丰富业余生活那么简单了！她们现在是拉帮结派，成立了什么设计组、生产组，夜以继日地‘搞生产’！听说还要把东西拉到省城去卖！政委，您说，我们是战斗单位，家属们这么大规模地‘做生意’，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她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说出了那个年代最敏感的词汇。
“说句不好听的，她们这跟‘投机倒把’，又有什么区别呢？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追究下来，我们基地的脸，往哪儿搁？”
张政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当然也听说了家属院的动静。说实话，他心里，也确实存着和程溪一样的顾虑。
部队里，纪律是第一位的。搞经济活动，是大忌。
但是……
他一想到这件事背后，有周司令夫人的影子，就觉得头疼。
而且，上次那个迷彩网事件，沈酌青是实实在在地立了大功，解决了部队的大难题。于情于理，他现在去叫停，都有些说不过去。
“嗯……程溪同志，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张政委沉吟了片刻，打起了官腔，“你也是为了我们基地的声誉着想，这个出发点是好的。”
程溪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不过呢，”政委话锋一转，“据我了解，她们这个活动，目前还只是一个内部的兴趣活动，目的是为了给集体购买一些工具材料，并没有个人牟利的行为。而且，周夫人那边，也是知情并且默许的，让我们先看一看，不要急着下结论。”
“可是政委……”程溪急了。
“这样吧，”政委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这件事，我会‘关注’的。你呢，也要相信组织。好了，我还有个会，你先回去吧。”
说完，张政委便拿起文件，转身离开了，留下程溪一个人，僵在原地。
关注？
这句再熟悉不过的官话，等于就是“知道了，但暂时不会管”。
她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软钉子！
程溪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她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好你个沈酌青！
有周夫人给你当靠山，是吗？
政委不敢动你，是吗？
程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阴鸷。
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再次望向那个热火朝天的活动室，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吗？
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摊子铺得这么大，参与的人这么多……
人多，嘴就杂。
事多，就容易出错。
程溪并没有善罢甘休。她决定，暂时收起自己的爪牙。
她要冷眼旁观，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狼，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机会。
一个，能给沈酌青，以及她那个可笑的“戈壁美学”，致命一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