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经理那顶“抄袭剽窃”的大帽子,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原本欢腾的人群,瞬间激起千层浪。
张兰和孙嫂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你……你胡说八道!”张兰又急又怕,指着黄经理,嘴唇都在哆嗦,“我们什么时候抄你们的了!这风筝是小沈自己想出来的!”
“就是!血口喷人!”孙嫂也壮着胆子附和,可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她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家属,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跟工商局的人打交道了,此刻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慌什么?”
就在两人六神无主之际,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她们的肩膀。
沈酌青的声音,不大,却像定海神针,瞬间让她们找到了主心骨。
她平静地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黄经理,和那几个神情严肃的工商人员,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容不迫地说道:“几位同志,还有黄经理,我们不要站在这里影响大家。那边有椅子,我们坐下,慢慢说,可以吗?”
这份临危不乱的大将风范,让原本嘈杂的人群都安静了几分。
那几个工商人员对视一眼,也觉得这个年轻女同志,似乎跟她们想象中的“家庭妇女”不太一样。
“好。”为首的工商干部点了点头。
几人落座,立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审判场。
沈酌青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探究和怀疑的目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黄经理,眼神清澈而锐利。
“黄经理,您说我们抄袭,凡事都要讲证据。请问,您的证据呢?”
“证据?”黄经理冷笑一声,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他“啪”地一下,将一个文件袋拍在桌子上,从里面抽出一沓图纸和一张烫金的获奖证书。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们南风工艺品厂‘飞燕’系列风筝的设计原稿,上面有设计师的亲笔签名和日期,一九八七年三月!”
他又将那张证书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战利品,“还有这个!去年广交会,我们的‘飞燕’风筝,荣获了轻工业部颁发的优秀设计奖!这些,够不够当证据?!”
他一把夺过自己手下拿着的自家产品,一个用料考究、彩绘精美的“飞燕”风筝,重重地放在桌上,再指着沈酌青展台上的降落伞布风筝。
“你们这个风筝的龙骨结构,尤其是这个三角形的尾翼平衡设计,和我们的专利产品,简直一模一样!你敢说,你不是在展会上看到了我们的产品,回去连夜仿冒的?!”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图有真相,瞬间让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彻底倒向了他那一边。
“哎哟,这么看,还真是挺像的……”
“人家那可是有专利,有获奖证书的,这可赖不掉啊!”
“我就说嘛,一个部队家属,哪来这么大本事,原来是抄的啊!”
听着这些议论,张兰和孙嫂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黄经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阴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沈酌青在听完他所有的指控,看完他所有的证据后,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笑了。
她拿起自家的风筝,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黄经理的图纸,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
“黄经理,您可能看错了。我们的风筝,和您的,看似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放屁!”黄经理拍案而起,“哪里天差地别了?你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等着赔钱关门吧!”
“好啊。”沈酌青点了点头,她没有去看黄经理,而是转向那几位工商人员和所有围观的群众,她的声音,瞬间从平和变得充满了专业的魅力,仿佛这里不是一个混乱的展会角落,而是苏富比的顶级拍卖会现场。
“各位,请看。黄经理厂里的风筝,用的是我们国家最传统的材料——竹篾。”她指着那个“飞燕”风筝的骨架,“竹篾轻巧,有韧性,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这一点,我非常敬佩。”
“但是,”她话锋一转,将自己手中的风筝举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那灰绿色的骨架,泛着一种独特的金属冷光。
“我们的风筝,用的不是竹子。而是一种高强度、轻量化的航空合金废料。这是我们四零四基地机修厂的师傅们,从退役的航空设备上拆卸下来,亲手打磨切割出来的。它的韧性、强度和抗风性,是普通竹篾的三倍以上,而且永远不会受潮变形。”
“我们,叫它‘变废为宝’。”
这番话一出,全场皆静。
航空合金?退役设备?
这些词汇,瞬间给这个朴素的风筝,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军工”光环!
“材料不同,说明不了你没抄袭结构!”黄经理脸色一变,强行狡辩。
“说得好。”沈酌青赞许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夸奖一个学生,“那我们就来谈谈最关键的结构,也就是黄经理口中,我们‘剽窃’的这个无尾三角翼设计。”
她看向黄经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承认,在空气动力学的结构上,的确有借鉴之处。”
这句话,让黄经理的脸上再次露出得意的神色。
但沈酌-青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但是,黄经理,我们借鉴的,不是贵厂一九八七年的‘专利’。我们借鉴的,是人类航空史的智慧,是世界航空动力学的结晶!”
沈酌青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种追求高速飞行稳定性的无尾三角翼设计,最早,并非源于风筝,而是源于一九四二年,由德国天才设计师,亚历山大·李比希先生,所设计的——Me163‘彗星’式火箭动力截击机!”
“Me163……什么东西?”
“德国飞机?二战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疑不定的低语。这些名词,对他们来说,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沈酌青根本没有停顿,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继续说道:“‘彗星’截击机,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款投入实战的火箭动力战斗机,它的核心设计理念,就是为了在超高空和超高速状态下,解决机身的稳定性问题!而这个无尾三角翼,就是李比希先生给出的完美答案!我们基地的飞行员和工程师,对这种经典到可以写进教科书里的设计,再熟悉不过了!”
她举着风筝,如同一个教授,在给众人上课。
“我们,只是将早已成熟了几十年的航空空气动力学原理,应用到了这个小小的风筝之上而已。让它飞得更高,更稳,更能对抗戈壁滩的狂风!”
说完,她将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向了已经目瞪口呆的黄经理。
“所以,我想请问黄经理一句。如果说借鉴,我们借鉴的是人类智慧的瑰宝。那么,贵厂一九八七年的这位设计师,在设计您的‘飞燕’风筝时,是否也曾研究过,四十多年前,二战德国的飞机图纸呢?”
这最后一问,如同雷霆万钧,重重地劈在了黄经理的头顶!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酌青。
一个家庭妇女……
一个偏远戈壁滩来的军嫂……
她……她怎么会懂这些?!
德国设计师?火箭截击机?航空空气动力学?
这些词汇,从她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权威,如此的……不容置疑!
黄经理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设计师?一个中专毕业的绘图员!别说德国飞机图纸了,他连“空气动力学”这五个字,可能都认不全!
他完了。
他知道,他彻彻底底地,完了。
“原来是这样……”
“我的天爷!我说这风筝看着就跟别的不一样,原来里面有飞机技术啊!”
“这哪是抄袭啊!这分明是降维打击啊!”
人群的议论声,再次炸开!只是这一次,充满了对沈酌青的震惊、敬佩,和对黄经理的鄙夷!
而沈酌青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在工商人员彻底被镇住,还没来得及宣判结果的时候,她又从展台下,拿出了一块涂着那种特殊涂料的木板样品。
“各位,我们的产品,不止有军工的骨架,航空的灵魂。”
她拿起桌上王副主任倒的那杯热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滚烫的茶水,直接倒在了木板上。
只见水珠在木板表面,如同落在荷叶上一般,迅速凝结滚落,没有留下一丝水痕。
“它,防水。”
紧接着,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将蓝色的火焰,直接对准了木板的涂层。
火焰舔舐着木板,足足烧了十几秒,那层奇特的涂料,竟然只是微微发黑,没有丝毫燃烧的迹象!
“而且,防火。”
沈酌青收起打火机,将那块完好无损的木板,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就是我们‘戈壁手作’的品质。它源于生活,忠于守护,凝结着智慧,更代表着我们四零四的军工精神!”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角落!
为首的那位工商干部,站起身,郑重地对沈酌青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黄经理,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宣布:
“经过我们的现场调查和了解,‘戈壁手作’的产品,不存在任何抄袭行为!对于南风工艺品厂黄经理你的诬告和扰乱展会正常秩序的行为,我们将记录在案,并对你厂进行严肃的通报批评!”
这场危机,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最酣畅淋漓的方式,被彻底逆转!
它不再是一场危机。
它成了一场最精彩、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产品发布会!
“戈壁手作”这个名字,经过这一场绝地反击,彻底在整个展销会上,一战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