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家银行总行的顶层,是一间足以俯瞰半个长安城的琉璃暖阁。
刚刚在楼下“大展神威”驱逐了太子心腹的高级客户经理,此刻正垂手立于案前,恭敬地汇报道:“东家,人已经赶走了。那位刘主簿临走时脸色铁青,怕是回去要狠狠告上一状。”
沈招摇此时正慵懒地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笔尖蘸饱了猩红如血的朱砂。听闻此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并未从面前摊开的那本厚重的黑皮总账上移开。
“告状?那也得他有命等到大理寺开庭。”沈招摇声音清冷,指尖轻轻在那本总账上点了点,“李空以为手里握着权力就能把国库当自家后院?天真。在资本的世界里,权力若没有金钱支撑,不过是空中楼阁。”
经理微微欠身,目光扫过那账本,低声道:“东家,这上面记录的,可是整个太子党名下所有的关联产业和‘白手套’账户。共计一百二十八处商号,三十六家地下钱庄,还有七个挂靠在盐铁司名下的秘密金库。”
“记得倒是清楚。”沈招摇冷笑一声,手中的朱砂笔猛地落下。
“唰——”
一道刺眼的红痕,如同利剑般横贯了账页,将那一排排代表着太子势力命脉的名字狠狠划去。
“传令下去。”沈招摇将笔掷在笔洗中,溅起一朵红色的水花,语气森然,“启动‘天网’一级风控熔断机制。即刻起,全线封杀李空及其党羽的所有资金入口。”
“是!”经理神色一凛,追问道,“范围是?”
“范围?”沈招摇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朱雀大街,“全大唐。所有的分号、加盟钱庄、甚至是与我们有结算协议的当铺。告诉他们,谁敢给太子党兑换一文钱,谁就是大唐皇家银行的死敌,即刻踢出‘银联’结算体系,永不合作!”
“明白!属下这就去发‘飞鸽加急’和‘驿站快马令’!”
随着沈招摇这一笔落下,一道无形的金融绞索,瞬间在长安城的上空收紧。
无数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冲入云霄,数十匹快马从银行后门疾驰而出,奔向大唐的四面八方。
……
两个时辰后,东宫,太子书房。
李空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地上的波斯地毯几乎要被他磨穿。原本指望刘主簿能带回救命的银子,可刘主簿不仅空手而归,还带回了一肚子的屈辱。
“还没消息吗?其他几处呢?”李空猛地停下脚步,冲着跪在地上的刘主簿咆哮道,“皇家银行那边刁难,难道其他的钱庄也都死了吗?孤不是让你派人去‘四海钱庄’和‘通宝柜坊’了吗?那些都是民间的私人生意,平时没少巴结孤,总该能借出点周转吧!”
刘主簿此时早已汗透重衣,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银票和借据,声音带着哭腔:
“殿……殿下,没用啊!全都没用啊!”
“什么叫没用?”李空一把抢过那些票据,只见上面全都被盖上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印章——【驳回】。
“这是怎么回事!”李空将票据狠狠摔在刘主簿脸上,“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拒兑太子的票据?”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去京郊钱庄调钱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大事不好了!刚才属下去‘顺丰钱庄’提现,掌柜的刚把咱的腰牌放进由于‘柜员机’(柜台人员查账机制),那边就说……就说……”
“说什么!快说!”李空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揪住侍卫的领口。
侍卫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说……‘您的账户因涉及重大违规,已被全网拉黑,当前余额不可用’。属下不服,想换一家,结果跑遍了城南十八家钱庄,得到的回复全是‘系统维护中’或者‘额度不足’!”
“全网拉黑?系统维护?”李空瞪大了眼睛,这两个从未听过的词汇像两记重锤砸在他胸口,让他一阵眩晕,“这都是什么鬼话!孤的钱呢?孤存在他们那里的银子呢?”
刘主簿此时才像是回过神来,绝望地叩首道:“殿下,微臣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找了个懂行的商贾问了。他们说……这是沈招摇下的‘征信黑名单’令。只要上了这个名单,在这个大唐境内,咱们的印信就跟废纸一样,连个馒头都赊不出来啊!”
“沈招摇……又是沈招摇!”
李空怒极攻心,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他猛地推开侍卫,冲到书案前,抓起一枚代表太子身份的玉印,疯狂地砸向桌面。
“孤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储君!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她不过是一个商贾贱籍,怎么可能封锁孤的财路!”
“殿下,这还没完……”刘主簿缩在角落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刚才……刚才江南织造局那边也传来飞鸽传书。说是因为咱们的账户被冻结,原本定好今日要给生丝商人的货款拨不出去。那些商人……那些商人收不到钱,说是要联合起来断供,还要去御史台告咱们‘恶意拖欠’……”
“还有盐铁司……”侍卫也补了一刀,“因为资金链断裂,运盐的脚夫们刚才已经罢工了,现在几千号人堵在衙门口要工钱……”
李空身子一晃,无力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四周是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曾经以为可以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这一刻,他终于惊恐地发现,那个被他视为玩物的“商贾之道”,在沈招摇手中竟然变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在这张网里,他的太子身份,他的皇权特许,甚至他豢养的死士,都毫无用处。
“现金流……锁死……”李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没有银子,死士会哗变,官员会离心,商贾会造反……沈招摇,你这是兵不血刃,要活活困死孤啊!”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李空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由金币和账本组成的怪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无声地吞噬着他多年经营的权势大厦。
在这个被资本重新定义的时代,此时此刻,大唐太子李空,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