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明宫

玄武门那边的“签约”盛况还在继续，喧嚣声却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当李寂勒马停在大明宫巍峨的正门前时，天地间仿佛骤然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晨风卷过空旷广场的呜咽声。

李寂翻身下马，并未让身后的亲卫上前撞门，而是径直走到那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朱漆大门前。他抬起手，覆盖在冰冷的门板上，玄铁护臂与斑驳的漆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

“怎么？近乡情怯？”

沈招摇不知何时也跳下了马车，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走到他身边，侧头打趣道，“还是在想该迈左脚还是右脚，才符合新君登基的礼制？”

“本王在想，工部尚书若是还在位，该治他个渎职之罪。”

李寂指了指门轴处那层厚厚的铁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看这门缝，锈死的程度起码得有三年没动过了。堂堂大明宫，脸面竟荒废至此。”

“那老尚书估计连家里买米的钱都快没了，哪还有闲钱买油维护这扇破门。”沈招摇合上折扇，轻轻拍了拍李寂的肩膀，“行了，别感慨了，推吧。咱们的‘新房’收房仪式，总得有点仪式感。”

李寂深吸一口气，双臂骤然发力。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瞬间炸响，那声音尖锐而干涩，不像是开启盛世的大门，倒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发出的最后一声沉重叹息。大门颤抖着，极其不情愿地向两侧缓缓滑开，震落下簌簌的灰尘，呛得李寂不由得眯起了眼。

随着大门洞开，那传说中“万邦来朝、金碧辉煌”的大明宫，终于展露在众人面前。

然而，没有威严，没有辉煌，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

紧跟在身后的亲卫统领愣住了，手里的刀拔出来一半，尴尬地卡在鞘口，“殿下，这就是……皇宫？”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萧条至极的破败画卷。宽阔的御道上，汉白玉的地砖缝隙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落叶堆积在两侧，显然已经许久无人清扫。晨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凄清。

“啧啧啧。”

沈招摇迈过高高的门槛，用折扇掩住口鼻，满脸嫌弃地环顾四周，“这哪里是皇宫，分明就是个开发商卷款跑路、物业集体罢工的烂尾楼盘啊。这绿化维护，差评；这卫生状况，差评；这安保措施……那是零分。”

李寂看着这幅景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记得儿时这里是如何的旌旗蔽日，禁军林立，而如今……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大花猫正趴在御桥的汉白玉栏杆上，肆无忌惮地磨着爪子。看到这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人闯入，那猫不仅没跑，反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了干瘪的肚皮，仿佛它才是这里如今唯一的主人。

“好家伙，看来宫里的御猫都饿得没力气跑了。”沈招摇走过去，蹲下身子逗了逗那只猫，转头对李寂笑道，“王爷，看来咱们不仅要补发军饷，还得准备猫粮。这可是前朝遗老，得好生供着。”

李寂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掌：“走吧。”

沈招摇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将自己的手放入他那宽厚且带着薄茧的掌心中。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这套‘二手房’到底还要花多少钱装修。”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踏上了那布满尘埃的御道。

身后的亲卫队立刻紧张起来，迅速分散开来接管各处要道。

“一队去左掖门！二队去右掖门！弓箭手上墙！小心埋伏！”统领压低声音，如临大敌地指挥着。

然而，这种紧张很快就变成了尴尬。

“统领……没人啊。”

一名斥候从左侧的回廊跑回来，一脸茫然地汇报，“别说伏兵了，属下连个看门的太监都没找着。那边值房里的茶碗都结蜘蛛网了。”

“右边也是！”另一名士兵从右侧跑来，挠着头，“属下刚才喊了两嗓子，除了惊飞几只乌鸦，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些宫女太监，好像早就跑光了。”

李寂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死寂的含元殿。按照礼制，此时此刻，晨钟应该敲响，百官应该列队，然而现在，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跑了也好。”

李寂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几分落寞，却更多的是释然，“树倒猢狲散，李空透支了国库，也透支了人心。这里早就不是皇宫了，不过是一具空壳。”

“空壳好啊。”沈招摇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打破了这份沉重，“空壳咱们才能重新装修，按咱们的喜好来。要是里面塞满了以前的老古董和旧规矩，我拆起来还嫌费劲呢。”

她指着前方那座虽然破败但依旧宏伟的大殿，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野心。

“王爷，你看那地段，那采光，只要稍微修缮一下，再把这满地的垃圾扫了，那就是全大唐最顶级的CBD核心资产。这一波，咱们抄底抄赚了。”

亲卫统领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兄弟：“啥叫CBD？”

“不知道。”那兄弟摇摇头，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招摇的背影，“反正王妃说的，肯定能变银子。”

李寂看着身边这个总是能把沉重话题变得轻松跳脱的女子，眼中的阴霾散去，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他握紧了沈招摇的手，大步向着那座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空殿走去。

“既如此，那便依王妃所言。这烂尾的大唐江山，咱们接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