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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祭灶

尸偶戏台不落幕 灯火阑珊 2026-04-03 11:54


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这种感觉,比之前在戏台上,被那张“灵皮”面具疯狂反噬、意识即将被吞噬时,更加强烈,也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那只是一场两种强大意志之间的、你死我活的对抗,胜负只在一念之间,生死由己。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正在他眼前缓缓流逝的、无辜的生命。他拥有足以解构一切的知识,却没有任何可以施展的工具与药品。
就在这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固体的沉默之中,义庄之外,那寂静的、被浓重迷雾所笼罩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夜色里——
“——锵!锵!锵!——锵!锵!”
一阵极其刺耳的、尖锐无比的铜锣声,毫无任何预兆地,如同被烧红的刀锋,狠狠地撕裂了这片死寂的夜的宁静。
那锣声,尖锐、急促,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什么声音?”
顾寒洲的眼神,在瞬间变得警惕无比。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微微下蹲,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对着还在原地静坐的小酒,快速地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自己则迅速地贴着冰冷的、散发着霉味的墙根,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捕猎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义庄那扇厚重的、由两块巨大的木板拼凑而成的门后。
铜锣声还在继续,但并非杂乱无章的、毫无规律的敲击。
那是清晰无比的、三声长音,紧接着两声短音。
三长,两短。
这个节奏,在那些早已被现代社会所遗忘的、古老的民俗规矩之中,被称为“祭灶”。
通常,只有在给传说中掌管人间烟火、记录善恶的灶王爷上供,或是……在处理某种特殊的、不能被称之为“食物”的“食材”时,才会敲响这种节奏的、充满了警告与避讳意味的锣声。
然而,在这几声诡异的锣声之后,并没有传来打更人习惯性的、那种拖着长腔的报时吆喝,也没有任何人的脚步声。
一切,再次回归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空气都已死亡的寂静之中。
“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顾寒洲透过两扇门板之间那道宽大的、甚至足以伸进一根手指的缝隙,谨慎地、一寸一寸地,向外窥探。
门外的空地上,月光惨白得如同死人的脸,浓重的、如同牛奶般的迷雾,在地面上缓缓地、无声地流动着。
三个身影,正从远处那片浓雾中,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旧式的、早已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布长衫。他们的肩上,共同抬着一具被破旧不堪的、发黄的草席,紧紧包裹着的、看上去沉甸甸的重物,正朝着义庄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顾寒洲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三个“村民”走路的姿势上。
他们的动作,极度的、令人不安的不协调。
他们的双臂,僵硬地、笔直地垂直于身体两侧,像是两根被强行安装在肩膀上的木棍,随着身体的前进而机械地摆动。
他们的膝盖,也像是被铁水焊死了一般,无法弯曲。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只能依靠大腿根部的肌肉,带动整条僵硬的腿,直挺挺地向前摆动。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脚后跟,始终悬空离地约有两寸的距离。他们完全是用脚尖,在布满了碎石和枯草的地面上,拖行着前进,却没有发出任何摩擦的声响。
这走路的姿态,和之前那个在村口迎接他们的、提着白色纸灯笼的“纸扎人”,如出一辙。
这三个“村民”,抬着那具被草席包裹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尸体,缓缓地走到了义庄门口的正中央的位置,然后,停了下来。
接着,他们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充满了机械感的动作。
松手。
那具沉重的、被草席紧紧包裹的物体,就这么被他们无声地、冷漠地抛弃在了满是杂草的、潮湿的空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坠地的“噗通”声。
做完这一切,这三个“村民”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并排站成一排,面对着义庄那两扇紧闭的、斑驳的木门,缓缓地抬起双手,在胸前抱拳。
然后,对着顾寒洲和小酒所在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庄重、标准,充满了仪式感。
但它并非祭拜死者时该有的礼仪。
那,是戏台上的演员,在结束了一场精彩的表演之后,向台下给予了赏钱的观众,致以谢意的、标准的“谢幕礼”。
行礼完毕,那三个“村民”缓缓地直起身,依旧保持着那种脚跟悬空的诡异姿态,僵硬地转身,再次一步一步地走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翻滚不休的夜雾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再次回归寂静。
只有门外那具被随意丢弃的、草席包裹的“东西”,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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