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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开嗓

尸偶戏台不落幕 灯火阑珊 2026-04-03 13:08


那只与魁梧身材极不相称的、妩媚妖异的兰花指,就这么诡异地,在清冷的、被惨白瘴气笼罩的空气中,举在半空。
特勤队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急剧收缩,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他试图将那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手指收回来,但那只手,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变成了一个被无形之力操控的、独立的、诡异的生物。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几根手指,却依旧保持着那优雅而又恐怖的、属于戏曲旦角的姿态,纹丝不动。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
“你的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回答我!”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显然也发现了队长的致命异常。他们立刻以队长为中心,收缩成一个防御性的圆阵,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的黑暗。他们通过战术耳机,发出了惊恐而急切的询问。
然而,他们得到的,却不是任何形式的回答。
义庄之内,顾寒洲那只失而复得的黑色工具箱里,一台小巧的、军用级别的、黑色的无线电信号接收器,突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代表着成功捕获信号的绿灯。
他之前在观察时,便习惯性地打开了这台经过特殊改装的设备,试图截获任何可能存在的、在这片强磁场干扰区域内活动的无线电信号。
此刻,这台机器,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支搜救小队的公共通讯频段。
顾寒洲立刻从工具箱里拿出配套的战术耳机,戴了上去。
耳机里,传出的,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简练、专业的、充满了冷静与力量感的战术汇报声。
而是一阵……忽高忽低、尖锐刺耳的、如同用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的——吊嗓声。
“啊——咿——呀——”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高速旋转的砂轮上摩擦,又像是无数厉鬼在耳边发出凄厉的、不甘的哀嚎。
它通过无线电信号,被放大了无数倍,粗暴地、不容分说地,直接灌入了顾寒洲的耳中,刺激着他的听觉神经。
广场之上,那四名原本还在焦急呼喊、试图唤醒队长的队员,在听到了耳机里传出的、这阵诡异到极点的吊嗓声之后,仿佛瞬间被触发了某种隐藏在基因深处的、古老的开关。
他们齐刷刷地,在同一时刻,丧失了他们经过千锤百炼才形成的、早已刻入骨髓的战术素养。
一名体型最为壮硕的、负责破门的重装突击手,突然扔掉了手中那沉重的、足以撞开银行金库大门的破门锤。
他环顾四周,那双透过战术目镜观察世界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天真的迷茫。然后,他动作夸张地,从路边一棵早已枯死的、不知名的歪脖子树上,折下了一根长短粗细都恰到好处的枯树枝。
他将那根枯树枝,当作一根象征着千军万马的马鞭,小心翼翼地夹在自己的腋下。
然后,他双腿并不拢,脚掌向外撇开,腰部下沉,迈着一种极其标准的、只有经过数十年苦练才能掌握的、属于戏曲武生的“圆场步”,开始在布满了碎石和瓦砾的、凹凸不平的空地之上,快速地、一圈又一圈地转起了圈。
他的嘴里,也开始咿咿呀呀地,用一种荒腔走板的、却又充满了激昂情绪的调子,高声唱诵起了京剧《长坂坡》之中,赵子龙单骑救主时的经典念白:
“想当初,在长坂坡前,怀揣幼主,杀出了,那百万军中的重围……”
他脚上那沉重的、底板坚硬的军靴,不断地踩在那些尖锐的石块与破碎的瓦片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脚踝,因为那完全不合时宜的、需要极高柔韧性的“圆场步”而数次扭曲变形,甚至有鲜红的血液,从厚重的军靴缝隙中缓缓渗出,染红了那黑色的皮革。
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依旧完全沉浸在自己那“百万军中七进七出”的、虚幻的英雄梦里,无法自拔。
顾寒洲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正准备摘下耳机,仔细分析这种诡异的、能够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引发群体性癔症的成因和原理。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剧烈的、如同千万只细小的、带着电流的蚂蚁,在骨头缝里、在筋膜深处疯狂啃噬的瘙痒感,突然从他的手肘与膝盖关节的深处,猛然爆发开来!
“不好!”
顾寒洲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迅速地撸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借着义庄之内,那盏在供桌上摇曳的、昏暗的长明灯光,他看到了让他头皮瞬间发麻、脊背窜起一股寒流的恐怖一幕。
他手臂的皮下,那些原本应该呈现出淡青色的、安静流淌着血液的血管,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半透明的状态!
就仿佛……有某种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如同蛛丝般的丝线,正顺着他的淋巴系统,在他的皮肉之下,疯狂地、贪婪地游走、生长。
这些丝线,并非是外来的、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寄生虫。
它们呈现出的,是一种与他之前在爷爷那根“人柱”之上,所看到的、那种血肉与草木之间发生的、恐怖的生物性融合,几乎一模一样的特征!
这个发现,如同晴天霹雳,让一个他之前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想的、最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种诡异的、如同血脉诅咒般的“丝线”,或许,本就潜伏在他的身体里,潜伏在他的血脉深处。
而这座酆冥村,只是一个将它彻底唤醒、彻底激活的“舞台”而已。
他试图握紧拳头,想要用强大的肌肉力量,去对抗这种来自于身体内部的、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异物感。
但是,他的左手五指,却完全违背了他大脑发出的、最直接的指令,不受控制地、强行地弹开了。
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高频地颤抖着,然后,缓缓地,向外舒展开来。
最终,摆出了一个与门外那个早已陷入癫狂的特勤队长,一模一样的、属于戏曲旦角的、经典的“亮相”动作。
顾寒洲看着自己那只完全不受控制的、正在做出妩媚姿态的手掌,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疯狂的“班主”,将这个工具箱,完好无损地,甚至还擦拭干净了送回来的真正用意。
那不是示威,也不是挑衅,更不是惺惺相惜。
那只是为了保证,他这个被选中的、最重要的“主角”,在接下来的、最盛大的演出中,能够有最完美的“行头”,能够发挥出最完美的“演技”。
他和外面那支已经彻底疯掉的、沦为龙套的搜救队一样。
他们的身体控制权,已经开始被那个藏在幕后的“班-主”,正式地、一点一点地,接管、移交。
唯一不同的是,外面那些人是群演。
而他是主角。
所以,他身上的线才刚刚开始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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