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闹市现场

当第一缕晨曦还带着睡意，这座城市便被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彻底唤醒。
市中心，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上班的族群、早起的市民，纷纷停下脚步，仰头对着半空中的景象指指点点，手机的闪光灯像群星坠落，在黎明前的微光中疯狂闪烁。
“都他妈给我让开！警察办案！”
齐律锋的声音嘶哑，他带着专案组的警员们，艰难地在狂热的人潮中挤出一条通路。警员们一手推着人，一手拉着警戒带，试图将这股失控的人流阻挡在外。然而，愤怒和猎奇心交织的情绪，让围观者们如同被打了鸡血般亢奋，根本不把他们的呵斥放在眼里。
“警察不是说要抓凶手吗？抓啊！”
“有什么好围着的？没见过死人啊？快看那字，‘盲’！这是在审判那些瞎了眼的狗官！”
“活该！这种人渣就该被千刀万剐！”
各种嘈杂的议论声、谩骂声、甚至还有隐约的叫好声，像潮水一样涌入齐律锋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了，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恨不得当场把那些煽风点火的自媒体记者揪出来。这他妈哪里是案发现场，分明是凶手给他摆下的一场狂欢盛宴！
“警戒线！再往外扩！技术科的人先上！所有人不要触碰地面任何东西！”齐律锋一边指挥，一边用手肘艰难地推开一个试图冲过警戒线的记者，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半空中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李浩，被粗壮的麻绳勒住脖颈，高高悬吊在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前，胸口那个烧焦的“盲”字，狰狞而刺眼。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十字路口中央，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散落着大量复印好的预告信，它们像雪花一样，在晨风中打着旋儿，被围观者捡起、传阅、拍照。
这已经不是凶杀案了，这分明是一场公开的处刑，一场对法律尊严赤裸裸的挑衅！
就在齐律锋焦头烂额、指挥若定时，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却如同穿行于无人之境，平静而从容地穿过了重重警戒线，进入了核心现场。
是楚清辰。
他提着那个陈旧的银色勘查箱，身上依旧是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面对周围嘈杂的喧闹声、刺眼的手机闪光灯、以及头顶那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焦糊尸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他没有像齐律锋那样去关注那具被烙印的尸体，也没有去理会地面上散落的预告信。在他看来，尸体和信件，都只是凶手故意展示给大众的表演道具，是凶手借以宣泄自己极端正义观的媒介。这些，都只是表象。
楚清辰径直绕过了广告牌的正面，目光穿透复杂的钢架结构，走向了固定麻绳的后方。
“喂！楚清辰！你干什么去？尸体在这儿呢！”齐律锋看到他的举动，忍不住喊道。
楚清辰没有回头，只是他的声音，从广告牌后方幽深的阴影里，淡淡地传了出来。
“尸体和信件，只是凶手希望我们看到的。而我，要看到的是凶手不想让我们看到的。”
他那句话，像一记闷锤，敲在了齐律锋的心上。是啊，凶手费尽心思摆出这个局，绝不是为了让警方按部就班地去勘查尸体。他要的是舆论，是震动，是审判。
在错综复杂的钢架之间，广告牌的后方是一个阴暗且狭窄的空间。阳光被巨大的广告牌和钢结构完全遮挡，只有头顶漏下零星的光点。这里空气污浊，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楚清辰没有嫌弃这里的环境。他蹲下身，打开那个银色勘查箱，戴上了一副白手套。他的目光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迅速扫过周围的一切。
很快，他便有所发现。
在几根粗壮的钢架缝隙里，赫然被人为地安装了一套看起来极其繁琐的绳索拉升装置。这套装置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简陋，是用一些滑轮和固定器连接而成的。而在这套绳索系统的另一端，几个沉重的建筑废料沙袋，被紧紧地绑在一起，作为配重，堆放在钢架下方的地面上。
楚清辰拿起一个小型手电筒，凑近仔细查看着固定麻绳的铁环。在铁环与麻绳的接触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被反复摩擦形成的勒痕。这些勒痕的边缘，带着磨损的白色纤维，明显是承受了巨大的拉力。
他又将手电筒的光束向下移动。在沙袋堆放的地面上，留下了几道长长的、向外拖拽形成的轨迹。那轨迹很深，显然沙袋在被移动时承受了巨大的力量。
他站起身，没有急于下结论。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将这些细微的痕迹，与之前在雷耀东别墅里发现的线索，以及自己对凶手的侧写，进行着交叉印证和推演。
几分钟后，他走到齐律锋面前。齐律锋正站在警戒线外，焦急地看着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齐律锋看到楚清辰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楚清辰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给出了明确的结论。
“齐队长，我之前对凶手的侧写，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
“哦？”齐律锋的眼睛亮了起来。
“凶手确实是一个身体极度虚弱、体力严重衰竭的人。”楚清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如果想要把一个一百多斤的受害者吊到几十米的高空，完全可以直接依靠自身的肌肉力量，或者使用简单的绞盘、起重设备就能完成。”
他指了指广告牌后方那套复杂的绳索装置。

“但凶手根本没有这种肌肉力量。他只能提前在这里，这个阴暗狭窄、人迹罕至的角落，布置好这些繁琐的绳索和沉重的沙袋。依靠配重物的下坠力量，缓慢且费力地将受害者升到半空中。”
“我检查过那些摩擦痕迹。”楚清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手腕的位置，“麻绳在铁环上留下反复摩擦的痕迹，沙袋在地面上拖拽出的轨迹，都说明这个过程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凶手需要一次次地拉动绳索，调整配重，才能一点点将受害者送上去。这中间，必然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身体的痛苦。”
齐律锋听着楚清辰的描述，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瘦弱、病痛缠身的身影，在深夜的广告牌后方，佝偻着背，一次次地拉扯着沉重的麻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个死去的躯体，一点点地，送上高空，只为完成一场他心中神圣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