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剑指咽喉

暴雨如注，冲刷着庭院中的血色。
这里是异姓王府的最深处，也是杀戮的正中心。
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混杂在冰冷的雨水之中，扑面而来，足以让任何一个身经百战的士兵都为之作呕。
庭院的地面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破碎的内脏，到处都是被利刃斩断的兵器。那些被三皇子楚无极重金聘请来的、在江湖上足以止小儿夜啼的顶尖刺客们，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正在被雨水冲刷的碎肉。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而在这片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尸山血海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披散着一头墨色的长发，湿透的发丝紧紧地贴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白色中衣，露出大片结实而又布满狰狞旧疤的胸膛。他的手中，倒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剑身狭长，泛着森然的寒光。
他，就是容惊蛰。
初秋的寒潮，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也更猛烈一些，毫无征兆地便引爆了他体内那沉寂了近一年的“枯骨欢”寒毒。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地渗透出来，仿佛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冻裂。而比寒毒更可怕的，是伴随而来的、那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幽闭恐惧症。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漆黑冰冷的皇陵。
被活埋的窒息感，无穷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泥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成肉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猛地弯下了腰。他手中的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咳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口又一口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血块。
他的双眼，早已被浓重的血丝所覆盖，看不到半分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他讨厌活人。
讨厌一切会呼吸、会动、会发出声音的东西。
这些东西的存在，都在提醒着他，他还被困在这个充满了虚伪、背叛与算计的、肮脏的人世间。
他要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的人。
然后，再毁掉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世界。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鲜血顺着锋利的剑刃，汇成一道细细的血线，不断滴落，很快又被瓢泼的大雨冲刷殆尽。
他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近乎凝为实质的杀戮之气。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暴雨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从庭院的边缘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镇定，仿佛不是踏在血泊之中，而是闲庭信步于自家的后花园。
这细微的声响，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了容惊蛰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疯狂而又暴戾的眼眸，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了。
在庭院入口的拱门阴影下，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人”。
活的。
还会动。
容惊蛰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连一个呼吸的间隙都没有。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他已经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鬼魅，带着一股撕裂雨幕的尖啸，直扑那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手中的长剑，不再斜指地面，而是带起了一片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一道惨白的闪电，直刺对方的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也决绝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最纯粹的，必杀的决心。
此时此刻的容惊蛰，已经完全丧失了分辨敌友的能力。在他的世界里，任何一个靠近他的活物，都是需要被清除、被撕碎的攻击目标。
裴迟春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看着那张在惨白闪电映照下俊美得如同妖魔的脸，看着那双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疯狂的血色眼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能将人神魂都冻结的凛冽杀机。
她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在她瞳孔中迅速放大的、闪着森然寒光的剑锋。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近到，她甚至能闻到剑锋上，那浓郁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血腥味。
她袖中的手，握紧了那根淬毒的发簪，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恐惧。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了那双疯狂的、不似人类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