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已至眼前!
那森然的寒意,仿佛已经刺破了皮肤,让裴迟春颈间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容惊蛰那双疯狂的血眸里,倒映出她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他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在面对自己必杀的一剑时,竟然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
但这丝意外,并没有让他手中的剑,慢上分毫。
在他眼中,所有的活物,都该死。
就在那锋利的剑尖,即将触碰到裴迟春纤细白皙的咽喉的前一刹那。
裴迟春,动了。
她没有后退。
在容惊蛰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后退,就等于将自己的所有破绽,都暴露在对方的剑下,只会死得更快。
她的双脚,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而她的上半身,却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违反了人体力学常理的角度,向左侧猛地一转!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
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张被瞬间拉满的弓。
那柄带着必杀之意的长剑,几乎是擦着她的颈侧皮肤,险之又险地掠了过去!
凌厉的剑风,斩断了她耳边的几缕湿发。
断裂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又被狂暴的雨水,瞬间打落。
生与死,就在这毫厘之间。
一击落空,容惊蛰那疯狂的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浓烈的杀意。他手腕一转,长剑便要横削而来,誓要将眼前这个滑溜得像条泥鳅的猎物,拦腰斩断!
然而,裴迟春抓住的,就是这一个空隙。
一个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转瞬即逝的空隙!
就在容惊-蛰的剑锋擦过她颈侧的刹那,裴迟春动了。她那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反手拔出了发髻上那根淬满了剧毒的木簪!
木簪在手,她却没有将这致命的武器,对准近在咫尺的容惊蛰。
她的手腕猛地一翻,腰腹瞬间发力,一股螺旋的劲道,从脚底,贯穿脊椎,直达指尖!
“嗖——”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暴雨声掩盖的破空声。
那根黑色的木簪,脱手而出!
它没有飞向容惊蛰,也没有飞向庭院中的任何一具尸体,而是化作了一道不起眼的黑色电光,以一个诡异的、向上扬起的弧度,直射向他们头顶上方,屋檐之下,那片最深沉、最黑暗的阴影!
容惊蛰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即将横削而出的长剑,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疯狂的血眸,下意识地,顺着那道黑色电光飞去的方向,抬了起来。
那里,有什么?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被黑暗吞噬的、空无一物的房梁。
然而,下一秒。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闷哼声,突然从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中传出!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藏身之处揪了出来,从数丈高的房梁之上,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砰!”
那道黑影重重地砸在两人身侧不远处的血泊之中,溅起一片混合着雨水和血水的肮脏水花。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刺客。
他的手中,还死死地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如同毒蛇獠牙般的短刃。刃口处,闪烁着一层幽蓝色的诡异光芒,显然是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他的咽喉正中央,正插着一根黑色的木簪。
木簪从他的喉结处,贯穿而入,从后颈透出,将他所有的生机,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一瞬间。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底充满了至死都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将自己的气息、心跳、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了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龟息”之境。
他明明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时机,就等着容惊蛰这个疯子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新来的闯入者身上时,发动他蓄力已久的、最致命的一击。
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闯入者,会发现他?
又为什么,她会放弃攻击近在咫尺的容惊蛰,反而选择用那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来攻击远在数丈之外的自己?
他想不明白。
他也永远,都不需要再想明白了。
发簪上淬炼的千机剧毒,在他被刺中的瞬间,便已顺着血液,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连抽搐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那具从天而降的尸体,在坠地的瞬间,大量的鲜血,从他被贯穿的咽喉处,喷涌而出!
滚烫的、还带着一丝生命余温的刺客之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其中几滴,不偏不倚,正好溅落在了容惊蛰那张苍白如纸的侧脸和眼角之上。
温热的触感,让容惊蛰那疯狂而混沌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依旧布满血丝的、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只剩下纯粹杀戮欲望的眼睛,重新落在了那个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神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的少女身上。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闪电映照下,清冷得不似凡人的眼眸。
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救了自己一命的致命反杀,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般,微不足道。
他手中的长剑,依旧指着她。
但剑身上那股必杀的、凌厉的杀机,却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