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将为你的愚蠢和歹毒,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
林思雨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像一句来自地狱的最终审判,在何琳琳的耳边缓缓回荡。
何琳琳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瞬间就脱胎换骨、变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怕的女孩,她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她想反驳,想尖叫,想告诉她自己才是胜利者——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思雨松开那只钳制着她下巴的手,看着她用一种看死人般的怜悯的眼神最后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多停留一秒钟。她就那么在一众同事那充满了震惊、错愕和不解的目光中,在那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咖啡污渍中,缓缓地走出了这间曾经象征着她梦想、如今却充满了她噩梦的办公室。
直到林思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何琳琳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猛地一松。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坐在了那张象征着她“胜利果实”的昂贵的真皮老板椅上。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疯子……疯子……”她的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在她看来一直都是软弱可欺的女孩吓成这个样子。她明明才是胜利者!她明明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怎么会怕她?
是啊。她为什么要怕她?
何琳琳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从那股莫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这间宽敞明亮的独立的玻璃办公室,扫过窗外那片繁华的属于北海市的城市天际线。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虚荣感瞬间冲散了她心中那最后一丝恐惧和不安。
此时的职场局势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在林思雨前段时间因为老家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和她父母那所谓的“失踪”而被迫屡次请假、搞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之际——她,何琳琳,极其精准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她利用自己这几年在公司里积累下来的人脉和资源,利用林思雨留下的那些看似“烂摊子”实则却是“功劳簿”的项目,利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在公司的几位高层面前大献殷勤,展现着自己的“能力”和“忠心”。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色相,陪那个满脑肥肠的分管人事的副总喝了好几场大酒。
最终,她成功了。她以一种近乎完美的碾压式的姿态通过了公司的最终人事考核。而林思雨则因为那几次致命的请假和那份错漏百出的评估报告,被彻底踢出了局。
如今的她,何琳琳,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主管脸色、需要和同事勾心斗角的普通职员了。她已经如愿以偿地坐上了这个她梦寐以求了八年之久的部门主管的宝座!她搬进了这间曾经只属于王总的、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独立的玻璃办公室!她穿着从香港定制回来的极其昂贵的手工职业套装,喝着最顶级的蓝山咖啡,享受着所有下属对她那恭敬的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目光。她享受着胜利者的光环。她将之前因为林思雨的空降而产生的所有焦虑和恐惧都彻彻底底地踩在了自己的高跟鞋下!
她俨然一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职场女王的傲慢姿态。她以为她可以用这种世俗的巨大成功来掩饰她内心深处那些肮脏的、恶毒的、见不得光的罪恶。她以为只要她站得足够高,那些来自阴暗角落里的肮脏的东西就再也无法触碰到她。
“林思雨……”
何琳琳站起身,她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冷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她的嘴角又一次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得意的冷笑。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说要让我付出代价吗?我倒要看看,你一个马上就要被公司开除的丧家之犬,一个被厉鬼缠身、家破人亡的可怜虫——你拿什么来跟我斗?”
她看着窗外那片属于她的繁华的风景,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录音?”她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真的会怕吗?我告诉你,林思雨。在这个世界上,钱和权才是永远的真理。只要我有钱、有权,我就可以让黑的变成白的,我就可以让所有的证据都变成废纸。我甚至可以让你和你的那段录音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她将杯中那早已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
“喂?是保安部吗?”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的姿态,“我是新上任的部门主管何琳琳。刚才,有一个叫林思雨的前员工情绪失控,冲进我的办公室打砸东西,还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威胁。对,就是那个之前请了好几天假的那个。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将她从公司里赶出去,并且将她列入公司的黑名单,永远不许她再踏进这栋写字楼半步!”
“还有,”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寒光,“帮我查一下她的家庭住址和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就说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需要对员工的家庭情况进行一下例行的了解。对,做得干净一点,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
挂断电话,何琳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满意的笑容。她知道,林思雨已经完了。她也知道,她那对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愚蠢的父母也很快就会步他们女儿的后尘。而她,何琳琳,将永远地坐在这个胜利者的宝座上,享受着这一切本该就属于她的荣光。
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她转身欣赏着窗外风景的时候,在她身后那片被她打碎的巨大的玻璃墙的碎片上,隐隐约约地倒映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破败的红戏服的惨白的身影。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那张没有五官的、涂满了油彩的脸上正对着她露出一个和她脸上如出一辙的冰冷的、残忍的笑容。
而它那只干枯的、如同鬼爪般的手里,正死死地捏着一个东西。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用惨白的骨粉捏制而成的微缩的人头模型。
那个人头模型不是林思雨的。
而是何琳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