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夺权

冰冷的连阴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后院显得越发阴森空旷。殷府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院和丫鬟婆子们，此刻全都如同受惊的鹌鹑，紧紧缩在抄手游廊的角落里。
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口正往外冒着森森寒气的废弃古井，每个人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地底暗河那股毁天灭地的怨气爆发，他们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法阵已经碎成了残渣，那井底沉着的水煞随时都有可能顺着井沿爬上来，把这满院子的活人全拖下去垫背。
正当人群里的恐惧快要压抑不住时，正堂的门槛处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姜沉水已经换下那身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衣服，穿上了一件干净利落的深色布衣。她手里攥着几张画满殷红敛尸符文的黄纸，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正堂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被吓破胆的下人。
“都躲在角落里抖什么？真以为缩在廊柱后面，这井底下的水鬼就找不到你们的活人味了吗？”姜沉水冷眼看着他们，声音在阴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刚才那阵仗你们也瞧见了，老太君引以为傲的绝阴困煞阵已经彻底成了一地废铜烂铁。这井底下的怨魂饿了整整十六年，如今压在头顶的石头没了，你们猜猜，到了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它们会不会顺着这井口爬上来，把你们这些在殷府里为虎作伥的奴才一个个撕碎了当下酒菜？”
“大少奶奶救命！大少奶奶救救我们啊！”一个胆小的婆子实在受不住这等恐吓，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积水的青石板上，“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都是听主子的差遣办事，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啊！那井底下的水鬼若是上来索命，求大少奶奶发发慈悲，给我们指一条活路吧！”
这一跪，顿时引起了连锁反应。走廊里的下人们为了保命，接连不断地双膝跪地，冲着台阶上的姜沉水拼命磕头。
“现在知道求我了？”姜沉水举起手里的黄纸，在半空中猛地变换手指，结出一个极其复杂诡异的起手印，眼神犹如古井寒冰，“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看清楚了！我是敛尸堂的传人，手里结的这叫水鬼敛尸印！这殷府里现在满地烂摊子，老太君瘫在床上自身难保，巡天司的大军也撤了个干净。放眼整座宅子，现在这是唯一能镇压井底怨气、防止水鬼上岸索命的法子！你们若是想活命，从今天起，就得把你们那攀高踩低的心思给我收起来，乖乖听我的规矩办事！”
“我们听！大少奶奶说什么我们都听！只要能镇住这井底的煞气，以后这府里上下全凭大少奶奶吩咐！”下人们磕头如捣蒜，连声附和。
“好，既然你们愿意认我这个主子，那我就先去把这府里的规矩立清楚。”姜沉水冷笑一声，收起了手印。
她没有再去理会这群墙头草，而是借着下人们这股为了保命而盲目拥护的势头，转身径直走向了老太君所在的主卧。
姜沉水没有任何通报，抬手直接推开了主卧厚重的雕花房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苦味和老人将死之际的腐朽气息。老太君直挺挺地躺在名贵的黄花梨木床上，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因为阵法反噬而彻底歪斜。听到进门的动静，老太君猛地瞪大那双浑浊的眼珠，当看清来人是姜沉水时，她的喉咙里立刻发出剧烈的呼噜声，拼尽全力试图挥动那只仅存一点知觉的枯瘦右臂，想要去阻挡姜沉水的靠近。
“老太君，别白费力气了。您这手臂如今轻得连根扫帚都举不起来，还想着在我面前摆您那百年世家当家主母的威风吗？”姜沉水快步走到床前，没有任何迟疑，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死死按住了老太君那只还在徒劳挥动的枯瘦手腕。
她微微倾下身，看着老太君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憋得青紫的脸，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与残忍：“外头那些给您卖命的护院和丫鬟，现在全都在院子里跪着给我磕头，求着我用敛尸堂的秘法救他们的命。魏大人走了，死士废了，您现在就算是喊破了喉咙，这门外也不会有半个人进来救您。”
老太君死死盯着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难听的破音，仿佛是在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
“您想骂我是个谋朝篡位的贱人？随您怎么骂。”姜沉水空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顺着老太君的衣襟摸索，一把攥住了那块常年挂在老太君腰间、象征着内院绝对权力的紫檀木对牌，用力一扯。
用来串对牌的红绳勒进老太君的皮肉，随后被硬生生扯断。老太君痛得浑身一阵痉挛，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姜沉水将那块沉甸甸的紫檀木对牌握在掌心把玩了两下，随后视线又落在了床头挂着的一大串黄铜钥匙上。她伸手将钥匙尽数取下，冰冷的金属在老太君眼前晃了晃。
“这紫檀木对牌和库房的黄铜钥匙，您在这张床上捂了半辈子，用它们定过无数人的生死，也用它们买断了我娘和我爹的命。如今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无论如何也掌管不了这偌大的殷府了。”姜沉水直起身子，将对牌和钥匙稳稳地收入自己的袖袋中，“这吃人的宅子，既然我接手了，就要按我的规矩来。您就在这张床上好好躺着，擦亮眼睛看清楚，我是怎么拿着您的对牌，开您的库房，一步一步把您这百年殷府的根基给挖个干净的！”
老太君被这番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浊音越发急促，却根本无力反抗。姜沉水冷眼看着她这副绝望的姿态，转身大步走出了主卧。借着下人们的拥护和瘫痪在床的老太君，她名正言顺地夺取了内院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