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水将那块象征着内院绝对权力的紫檀木对牌稳稳地握在掌心,转身走出了那间弥漫着药苦味与死气的主卧。外头的连阴雨虽然渐渐止住了,但空气中依旧透着一股刺穿骨缝的阴寒。她踩着湿漉漉的青石地砖,一路穿过抄手游廊,径直走到前院高高耸立的台阶上。
“把这府里前后院所有能喘气的下人,全都给我叫到这台阶下面来站好。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装聋作哑躲在屋里不出来,我立刻让人把他绑了扔进后院的深井里去!”姜沉水站在台阶最高处,冷眼俯视着下方,声音犹如裹挟着冰碴子一般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殷府幸存的下人们便战战兢兢地汇聚到了前院。
姜沉水目光如炬,在人群中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随后抬起那只刚刚止住血的手,指尖直直地点向人群最前方的那十几个妇人。
“你们十几个,平时在老太君屋里伺候,仗着主子给的那点脸面,手里捏着点管事的权力,没少变着法地折磨底下的丫鬟和小厮。那些被打死在后院乱葬岗的苦命人,大半都是拜你们所赐。”姜沉水盯着这十几名管事婆子,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今天这殷府翻了天,你们这群为虎作伥的狗奴才,倒是还端着管事婆子的臭架子,站得比谁都靠前。”
领头的那个张婆子在殷府作威作福惯了,此时见姜沉水这般大呼小叫,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满脸鄙夷地向前跨了一步,扯着嗓子大声反唇相讥。
“大少奶奶这话说的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们是老太君亲自提拔的内院管事,吃的是殷家的饭,守的是殷家定下的百年规矩。你不过是个外头花了几两碎银子买进门、专门用来给大少爷冲喜的晦气东西。你今天运气好,趁着主子病重,从老太君房里偷了块对牌出来,就真以为自己能在这院子里当家做主了?大家伙都把心放肚子里,别被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给唬住了!老太君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躺下歇息,等老人家缓过这阵劲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贱骨头按在长凳上活活打死!你现在若是识相,立刻把紫檀对牌交出来,乖乖滚回你的偏院去反省,老身还能替你在老太君面前求个全尸!”
张婆子越说越觉得有理,仗着自己平时在下人里的威望,竟然直接挽起袖子,怒目圆睁地顺着台阶往上冲,伸出那双粗糙肥胖的手,试图强行去抢夺姜沉水握在手里的那块紫檀木对牌。
就在那只胖手即将触碰到姜沉水衣袖的瞬间。
沈十三犹如鬼魅一般,从正堂回廊的阴暗死角处骤然现身。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刀,只是借着身体冲刺的力道,将连着刀鞘的黑铁重刀猛地向下抡起,用厚重的刀背死死砸在张婆子的右腿膝盖上。
沉闷的骨头断裂声瞬间盖过了周遭的窃窃私语。张婆子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烂泥,直挺挺地从台阶上栽倒下去,捂着彻底变了形的右腿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哀嚎。
这雷霆万钧的狠辣手段,瞬间震慑了全场。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张婆子一起起哄闹事的管事婆子们,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看来这府里,还有人弄不明白谁才是现在的主子。”姜沉水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她看了一眼护在身前的沈十三,冷酷地下达了命令,“沈十三,把这十几个平日里仗着老太君的势、把人命当草芥的管事婆子,全给我用粗麻绳捆结实了。一个也不许落下,直接拖去后院最偏僻的那间漏风柴房里关着。找些结实的木条和三寸长的铁钉,把柴房的门窗从外面彻彻底底给我钉死!没有我的对牌,任何人不准靠近那间柴房半步,连一滴水、一口馊饭都不许给她们送进去!谁要是敢仗着往日的交情私自去放人,就直接敲断腿骨,扔进去和她们一起等死!”
“你敢!你这谋朝篡位的贱妇!你不得好死!”张婆子在泥水里疼得五官扭曲,依旧不死心地破口大骂。
“堵上她的嘴,拖走。”沈十三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几名暗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扯下张婆子的腰带塞进她嘴里,连拖带拽地将这十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婆子全部押向了后院。
前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下人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姜沉水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瑟瑟发抖的丫鬟,直接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后面、身上散发着汗臭和污浊气味的几十个底层仆役身上。
“倒夜香的老李头,劈柴的王二,还有你们那些平时连正院门槛都不够资格迈进来的粗使杂役,你们二十个人,全都给我走上前来。”姜沉水抬高了音量,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那二十名底层杂役互相看了一眼,哆哆嗦嗦地从人群后方挪到了台阶下方,连头都不敢抬。
“我知道你们现在怕得要死。后院那口枯井里冒出来的冲天寒气,你们刚才躲在角落里也都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老太君布下的阵法已经彻底碎成了渣子,那井底下的水鬼今晚就会顺着水脉爬上来找替死鬼。”姜沉水盯着他们,声音平缓却透着致命的蛊惑,“你们这些人,平时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动辄就要挨刚才那些婆子的鞭子和辱骂。这宅子里的百年富贵和你们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可这宅子里的邪祟要索命时,你们却是最先被推出去挡灾的肉盾。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甚至翻身做主的机会。”
“大少奶奶救命!大少奶奶救救我们啊!”王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我们就是些连猪狗都不如的贱命,大少奶奶若是能用您的法术护住我们不被水鬼拖走,我们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少奶奶的!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其余的杂役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地磕头,乞求的哭喊声响成一片。他们早就被井底爆发的异象吓破了胆,此时面对唯一能镇压怨鬼的姜沉水,只求能够保住一条性命,自然是对拿着对牌的她言听计从。
“很好,我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姜沉水满意地看着这群彻底臣服的下人,“从现在开始,内院所有的夜间巡逻、每日柴米油盐的采买,还有看守那些装满金银珠宝和账册库房的肥差,全都交到你们二十个人手里。谁干得好,我手里的对牌就保谁在这宅子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若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生出什么偷鸡摸狗的歪心思,或者阳奉阴违不尽心办事,我就直接把他绑上石头,亲自扔进后院那口废弃枯井里,去给底下那些饿疯了的冤魂加餐。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全听大少奶奶吩咐,我们一定誓死守着殷府的规矩!”二十名杂役齐声高喊,眼底的恐惧已经渐渐被握住权力的狂热所取代。
姜沉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感受着手中那块紫檀木对牌的重量。借着这场雷厉风行的人手更换,她彻底架空了老太君所有的羽翼。在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撕碎了曾经那个任人宰割的冲喜耗材标签,完成了身份的绝对转换,名正言顺地把控了整座百年宅院的运转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