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倒灌

轮椅碾过湿滑的石阶，姜沉水推着殷衔蝉，与手提杀猪刀的楚卸甲一同冲入溶洞最深处的水眼核心。借着火把的光芒，他们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在那座庞大得犹如小山一般的青铜水力绞盘最上方的平台上，老太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追击而来的众人。她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体面发髻此刻已经彻底散乱，满头银丝在阴冷的地下水风中狂舞。那张布满老树皮般褶皱的脸上，五官彻底扭曲移位，面部表情已经完全失控，透着一股走到绝路的癫狂。
“你们这三个贱命的耗材，跑得倒是够快！老身在这殷府里算计了一辈子，耗费了无数金银，本以为能借着皇家玄铁卫的手，把这后院的隐患干干净净地抹平。没成想那群京城来的精锐武夫，全都是些纸上谈兵、不中用的废物！居然让你们这几个犹如臭水沟里的老鼠一般的狗皮膏药，一路追到了这千鳞阵的命脉所在！你们以为站在这儿就能审判老身了？”老太君站在青铜平台上，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那是因为你作孽太多，连这地底下的死人骨头都看不过去，要爬起来咬断你殷家的喉咙。”姜沉水站在暗河边，眼神冷酷如刀，“你现在脚下踩着的这块青铜踏板，就是你用成千上万条无辜孩子的命堆出来的风水绞盘。你以为跑到这几十丈深的地下，就能逃脱罪责了？外头巡天司的缇骑已经把殷家的正门给卸了，魏无归的那把黑金长刀马上就要落到你的脖子上。你殷家这百年的恶毒算计，今晚已经彻底烂成了死灰，老毒妇，你早就无路可逃了。”
殷衔蝉靠在轮椅上，眼神中满是病态的嘲弄：“祖母，你天天坐在上面那间透不进光的佛堂里供着金身佛像，装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活菩萨模样，私底下却干着抽筋剥皮、吃人不吐骨头的屠夫行当。你把我们这些花了几十两银子买回来的活人当成挡灾的容器，天天盼着我替你那几个真孙子去死。现在殷青蟒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已经被我在上面的暗室里亲手剜了双眼，一脚踹进绿色的磷火里烧成了一截焦炭。你殷家的血脉早就断干净了，你就算死死守着这堆破铜烂铁，又能护得住谁的荣华富贵？”
听到殷青蟒的死讯，老太君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眼底那最后的一丝理智被彻底燃烧殆尽。她猛地从宽大的袖口中拔出一把锋利无比的短柄匕首，毫不犹豫地将那泛着寒光的刀刃死死按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用力割开干瘪的皮肉。暗红色的腥臭血液瞬间涌出，顺着她的手腕，一滴不漏地滴落在下方那个刻满密密麻麻邪恶符文的青铜转轴上。
“全死了？全死了好得很！既然我殷家的血脉断了，既然这百年世家的招牌保不住了，那这临渊镇的百年风水留着还有什么用处！你们这群低贱的杂碎，真以为这就赢了老身？老身今天就算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也绝不让你们站着走出去！你们大房不是成天想着破阵吗？老身这就亲自把这风水大阵送给你们做棺材！我要用我这身恶毒的精血做引子，把这千鳞阵的死扣给彻底拧反了！”老太君放声疯狂大吼，如同恶鬼索命。
“大少奶奶！大少爷！快想办法拦住那老疯婆子！她手里的刀子不是在压制盲龙，她是在强行改变千鳞阵的运转方向！老道在黑市里听人说过，这阵法一旦逆转，地底下压了几十年的阴煞死气就会瞬间失去控制。到时候别说是这地下溶洞，就连外面的护城河水脉都会被她直接炸上天！”楚卸甲举着火把，惊得大喊出声。
“她这是眼看着殷家气数已尽，打算破罐子破摔，拉着所有人一起垫背！这老毒妇的心肠当真是比蛇蝎还要毒上百倍。”姜沉水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紧拳头，“大少爷，你心口的伤势还能不能稳住？你身上的那十三根银针还能撑多久？她要是真的把这水脉给引爆了，咱们就得抢在阵法彻底倒灌之前，先冲上那个青铜平台，把她的脑袋给活生生绞下来！”
“我这具烂透了的残躯，还能凑合着多喘几口气。不过大少奶奶，你仔细瞧瞧她滴血的那个轴承凹槽。”殷衔蝉胸口剧烈起伏着，“那青铜轴承早就跟底下的暗河连在了一起，她那是打算引爆整条水脉，让这湍急的地下暗河彻底倒灌。这老毒妇是想让咱们三个，连同头顶上那个巡天司的镇抚使，甚至包括外面整个临渊镇的无辜百姓，全都淹死在这冰冷刺骨的怨水里，给她殷家的百年基业做一场风风光光的陪葬大戏！”
老太君残存的恶毒鲜血迅速渗入那些生锈的符文之中。庞大的青铜绞盘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声。下方的黑色暗河水流原本是顺着水道奔腾，此刻在逆转阵法的催动下，竟然开始翻滚着倒退，出现了恐怖的逆流迹象。
而站在老太君身边的两名贴身死士，首当其冲地受到了阵法逆转所带来的狂暴能量冲击。强大的气压瞬间挤破了他们体表的血管，两人的脸颊和手臂上开始大面积地向外渗出猩红的血珠。尽管身体正在承受着四分五裂的剧痛，但他们完全没有后退半步，依然死死地守在老太君的身前，阻挡着任何试图靠近绞盘的人。
“看到了没有！这暗河里的黑水已经开始倒流了！不出半柱香的时辰，这底下的几万只怨鬼就会把你们的骨头全部啃成碎渣！姜沉水，你这个只会摆弄死人尸体的贱妇，就算你有通天的缝尸手段，你能把这满城倒灌的死水给缝住吗？黄泉路上，你们谁也别想跑，都给老身老老实实地留下来做垫背的野鬼！老身要看着你们的皮肉被水煞一点点地刮下来！”老太君站在高处，疯狂地诅咒着。
“大少奶奶，事情棘手了！那两个中了死蛊的奴才把上去的唯一石阶堵得死死的。他们现在被阵法逆转的劲气冲得满身是血都不知道疼，就算是老道把这把杀猪刀的刀刃全砍卷了，一时半会儿也绝对切不开这道用血肉筑成的墙壁！”楚卸甲急得直跺脚。
“死人不知道疼，那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骨头还没被人拆散架！楚前辈，你在下面替我死死护住大少爷的轮椅，绝不能让他被卷进逆流的河水里。既然这老东西想拉着整个临渊镇陪葬，我今天就亲自上去扒了她的皮。那两个挡路的血人交给我来对付，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她殷家喂的药蛊难缠，还是我手里的夺命银针更狠毒！”姜沉水眼神凌厉，反手从木箱中抽出两根极长的骨针，身形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上方平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