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水推着轮椅,顺着楚卸甲用血肉之躯在死士防线中撕开的那道缺口,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座正在疯狂逆转的青铜绞盘直冲而上。轮椅的车轮碾过石阶上的水渍与残血,留下两道暗红色的车辙。魏无归提着黑金长刀,如同一尊铁塔般挡在后方的通道口,将那些连绵不断的淬毒暗器尽数拦下,为大房三人清空了背后的杀机。
此时的青铜绞盘最上方平台上,阴冷的地下水风狂暴地吹拂着。老太君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下方通道口的垂死挣扎。她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庞已经彻底扭曲,原本用来维持当家主母威严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她的头发在风中散乱地飞舞,面部表情彻底失控,透着一股走到绝路的癫狂与疯魔。
“姜沉水,殷衔蝉!你们就算冲上来又能如何!这千鳞阵的逆转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老太君放声狂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抽搐,“老身在这殷府里筹谋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被你们几个买来的卑贱耗材给掀翻!这地底下的几万个童子怨魂,马上就要顺着倒灌的暗河冲破地表!整个临渊镇都要为我殷家的百年基业陪葬!你们不是想破阵吗?老身今天就送你们一个痛快,让你们在黄泉路上给老身做垫脚石!”
说话间,老太君猛地伸出那只刚刚割腕、沾满暗红色鲜血的右手,径直朝着青铜绞盘中央那道最为粗壮、主导一切的最终毁灭机括摸了过去。只要扳下这道机括,盲龙水脉就会彻底失控决堤。
就在这决定所有人生死的关键当口,一直站在老太君身侧、微微佝偻着身子、表现得唯唯诺诺的殷听雪,却突然改变了站立的姿态。
这个在外人眼里软弱可欺、被老太君当做备用祭品,实际上却是姜沉水埋下的一枚双面间谍的假小姐,眼神里那层伪装出来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压抑了十几年、犹如实质般的冰冷恨意。
殷听雪没有任何预兆地向前跨出一步,直接挡在了老太君与那道青铜机括之间。她没有去寻找什么锋利的刀剑,也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武器,而是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从自己散乱的发髻上,一把拔下了那根平时专门用来替老太君试毒的素银簪子。她死死握紧了这根尖锐的银簪,骨节泛白。
“祖母,您这辈子算计了无数人的性命,唯独算漏了一件事。”殷听雪握紧了那根银簪,声音冷得犹如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没有丝毫的温度,“您以为给我灌下那碗尸油毒药,再给我几句空口白牙的许诺,我就能继续像条听话的狗一样,乖乖任由您摆布去当这个替死鬼?您真以为我大半夜跑来给您报信,是为了护着您这块腐烂的招牌?我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亲眼看着您咽气!”
看着挡在面前的殷听雪,老太君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勃然大怒。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贱蹄子!你要干什么!还不快给老身滚开!”老太君声嘶力竭地怒吼,“老身花了那么多银子把你买回来,给你锦衣玉食,你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挡老身的路!信不信老身现在就催动蛊毒,让你肚子里的尸油立刻发作,烂穿你的五脏六腑!”
“您大可试试,看看我肚子里的毒药还会不会发作!”殷听雪嘴角勾起一抹凄厉且决绝的冷笑,“姜沉水大嫂早就用敛尸堂的解毒蛊丹,把我体内的阴毒化得干干净净!我这具身体上纹满了您用来续命的阵法刺青,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要把您这张虚伪的皮给剥下来!这根簪子替您试了十几年的毒,今天,也该尝尝您那恶毒的心头血了!”
刚刚推着轮椅冲上平台边缘的姜沉水,看着这一幕,冷声嘲讽道:“老毒妇,你这辈子把所有人都当成耗材,今天却要栽在你最看不起的耗材手里。你那只沾满了死人血的手,终究是摸不到那道机括了。这种被自己圈养的羔羊反咬一口的滋味,是不是比地底下的阴风还要刺骨?”
殷衔蝉靠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极度愉悦的笑容,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祖母,你想要引爆整条水脉让地下暗河倒灌,将所有人连同整个临渊镇一起淹没在这怨水中陪葬,可惜,你手底下的双面暗棋不答应。你当年让人挖去那个犯错丫鬟的眼睛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听雪妹妹隐忍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你放下戒备的这一刻。这地底下的几万个童子怨魂,还是觉得留你在这世上受尽折磨,比直接淹死你要解恨得多。”
姜沉水和殷衔蝉的嘲讽犹如尖刀般扎进老太君的耳朵里。老太君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殷听雪已经动了。
殷听雪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她以一种玉石俱焚的狠辣动作,猛地举起手中的素银簪子。在老太君惊恐万状的目光中,殷听雪将银簪死死刺入老太君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睛里。
簪子尖端毫无阻碍地刺破了脆弱的眼球,伴随着黏液破裂的动静,那根银簪深深扎入了老太君的眼眶深处。
老太君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那声音凄惨到了极点,彻底压过了青铜绞盘运转的轰鸣声。她那只原本伸向毁灭机括的右手猛地缩了回来,死死捂住自己鲜血直流的脸庞,身体因为无法忍受的剧痛而剧烈痉挛。殷听雪的突然暴起,精准且致命,直接打断了老太君引爆水脉的动作。
在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中,老太君完全失去了理智,胡乱挥动着双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殷听雪的肩膀上。
殷听雪被这股疯狂的巨大力量打得向后连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在青铜平台上。但她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疯狂的复仇快意,她握着簪子的手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顺着后退的力道,硬生生将那根染满鲜血和眼球碎屑的素银簪子,死死留在了老太君的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