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噬魂

姜沉水手中的柳叶刀刚刚将殷衔蝉心口最后一块坏死的黑肉挑落，上方那座摇摇欲坠的青铜平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分外凄厉的惨叫。老太君从昏死中苏醒过来，双目失明，满脸鲜血，正双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挥舞着。
“救命！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冷！老身这是在哪里！玄铁卫呢！你们这群拿了殷家银票的废物都死哪去了！快来护驾！”老太君扯着沙哑的嗓子疯狂嘶吼。
殷衔蝉虚弱地躺在石台上，由楚卸甲死死按住双腿。他听到这声惨叫，嘴角扯出一抹充满快意的冷笑，扬起声音对着上方喊道：“祖母，你别在那儿白费力气鬼叫了。你那双眼睛早就被听雪妹妹用银簪子给戳瞎了，你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瞎子。至于你重金请来的那些皇家玄铁卫，早就被大少奶奶的红磷炸药烧成了满地的碎肉，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现在来接你的，可不是什么护卫，而是你这十几年来亲手填进千鳞阵里的数万个无辜冤魂。你竖起耳朵好好听听这风里的动静，全都是来找你讨债的恶鬼！”
老太君听出殷衔蝉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指着下方破口大骂：“你这个买来的丧门星！你个卑贱的耗材！老身就算是瞎了，就算是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大房！我要拔了你们的皮！”
姜沉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一边准备着缝合用的黑线，一边冷厉地嘲讽：“你做鬼？这漫天飞舞的幽蓝磷火，还有那怨气聚成的红衣女鬼，可不会给你做鬼的机会。她们被你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受了十几年的罪，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怎么可能让你这罪魁祸首好端端地去投胎？老毒妇，你今天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这叫做现世报！”
就在这说话的间隙，上方那两名被蛊毒控制的贴身死士，竟然还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机械本能。他们试图挥动手中锋利的短刀，想要驱散那铺天盖地扑面而来的狂暴怨气。
楚卸甲举着火把，看着那两个不自量力的死士，大声冷笑：“大少奶奶你看！那两个中了死蛊的傀儡居然还想拔刀护主！这漫天的怨魂聚在一起，连这千鳞阵的青铜铁盘都能冲碎，他们两个肉体凡胎，居然敢挡这等天地难容的凶煞之主！”
话音刚落，那滔天的怨气洪流瞬间分出两股粗壮的分支，犹如两把无形的利剑，直接穿透了那两名死士的胸膛。
没有鲜血流出。那两名死士的身体在被怨气穿透的瞬间变得彻底僵硬。随后，在这等狂暴怨气的恐怖侵蚀下，他们的肉身竟然如同风化一般化作了满天飞灰，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他们手中握着的兵器直接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掉落的兵器，彻底标志着殷家最后一点微弱抵抗力量的覆灭。
魏无归手持黑金长刀，看着那化作飞灰的死士，声音肃杀：“连尸骨都没留下，直接被这怨气给侵蚀成了灰烬。这地底下的邪气当真是霸道到了顶峰。殷家豢养的这些见不得光的死士，如今算是死得干干净净了，连个给她挡刀的活人都不复存在了。”
汇聚成型的狂暴怨气再也没有任何阻碍，铺天盖地地扑向了平台边缘的老太君。无形的滔天怨气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直接化作了最实质的恐怖撕扯力，将老太君那枯瘦的身体层层包裹住。
“不！放开老身！老身是殷家的家主！我是这临渊镇的天！你们这些低贱的杂种，全都给我退下！”老太君在怨气的包裹中疯狂扭动，发出绝望的嘶吼。
紧接着，密集的骨骼断裂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接连不断地回荡。老太君那具曾经高高在上、靠着吸干了无数无辜童子血肉才得以苟活的躯体，在这等狂暴怨气的猛烈冲击下，被瞬间撕扯成无数零星的碎片。残破的碎肉与暗红的鲜血犹如一场血雨，纷纷扬扬地洒满整个青铜平台和下方的水面，老太君的身体在眨眼之间被彻底摧毁。
姜沉水看着漫天洒落的血雨，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怜悯：“她这辈子把活人当做风水阵法的养料，高高在上地吸干了那么多人的血肉，总觉得自己是这殷家的天。如今这具养尊处优的罪恶皮囊，终究是被这群怨鬼撕成了她最看不起的烂肉。这下子，她连一具能够入土为安的全尸都没有了。殷衔蝉，你这十几年的仇，还有殷听雪的命，今天算是彻底报干净了。”
殷衔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满是报复后的痛快：“撕得真利索……我看着她这具身子碎成千万片，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这胸口被挖出木头的空洞反倒一点都不觉得疼了。只可惜她瞎了眼，没能亲眼看着自己这副罪恶的躯壳是怎么被撕碎的。大少奶奶，你说得对，恶人自有恶鬼磨，她这下场，比咱们亲自动手用刀砍还要让人觉得解恨百倍。”
然而，那漫天的怨气洪流并没有因为老太君肉身的毁灭而停止攻击。它们继续疯狂地撕咬着老太君那脱离了肉身、残留着无尽恶毒的灵魂。
在这等万鬼噬心的残酷极刑中，老太君那团黑色的灵魂被庞大的怨气洪流死死卷起，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发出阵阵无声却又分外凄厉的灵魂哀嚎。
魏无归看着半空中那团被不断撕咬的灵魂，眼神微沉，大声评价：“肉身毁了，竟然连魂魄都不放过！这万鬼噬心的极刑，是这地底下的数万怨魂要让她生生世世受尽折磨。本官在刑部大牢里见过无数酷刑，却也没见过这等干脆利落、直击魂魄的绝杀。殷家老太君这百年罪孽，终于是连本带利地全还清了。”
伴随着魏无归的话音落下，那股庞大的怨气力量将老太君那团残破的灵魂，连同平台上散落的那些碎肉一起，毫不留情地拖入了下方那条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底。暗河中那湍急汹涌的水流瞬间张开巨口，彻底吞噬了老太君所有的残骸与灵魂，将其死死地沉入水脉最深处。她将在这冰冷黑暗的水底永世不得超生，彻底被抹除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
楚卸甲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半空，长舒了一口气，大声催促：“大少奶奶！魏大人！这毒妇终于灰飞烟灭了！咱们算是彻彻底底赢了这一局！现在怨气散了，但这暗河的水位还在涨！你赶紧动手给大少爷缝合伤口，咱们得赶在这洪水把这里全部淹没之前，冲回地面上去！”
“我知道！她死绝了，咱们的命才刚刚保住！”姜沉水收回目光，低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殷衔蝉那血肉模糊的胸口，手中的黑线已经穿好了锋利的缝尸针，“大少爷，殷家已经彻底成了飞灰，你若是再敢给我咽气，我就把你这胸口缝成个死结！给我把精神打起来！”
殷衔蝉扯着苍白的嘴角，定定地看着她：“放心……大少奶奶还没带我去看这外头干净的太阳，我哪里舍得死……你只管下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