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不可一世的殷家老太君被狂暴的怨气洪流彻底撕碎,连同残破的灵魂一起被拖入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底,再也没有半分声息。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楚卸甲,猛地仰起头,对着不断崩塌的溶洞穹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老毒妇!你终于死了!你殷家这百年的罪孽,今天总算是在这暗河底下了结得干干净净!十六年了,我那些惨死在你手里的兄弟们,今天终于能闭上眼睛了!”楚卸甲笑得浑身发颤,眼角竟然流下两行滚烫的血泪,顺着他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老脸蜿蜒而下。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泪,将手中那把生锈的杀猪刀猛地一挥,大步跨到石台的边缘,对着另一侧的魏无归大声吼道:“魏大人!这吃人的魔窟马上就要彻底塌了!咱们两个一左一右,把这中心区域给死死护住!大少奶奶正在给大少爷缝合心脉,这是向阎王爷抢命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让上面掉下来的半块石头砸到他们身上!”
魏无归双手握紧黑金长刀,抬头看着上方因为失去阵法支撑而不断坠落的巨石,冷峻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楚老头,你既然有这份胆识,本官自然奉陪到底!你守住右侧的死角,前面的落石全交给我来斩碎!姜沉水,你这手剥皮缝骨的绝活到底还要多久!这地下暗河的水位已经快漫上石台了,你若是再拖延下去,咱们就算没被石头砸死,也得被这倒灌的河水给活活淹死!”
“你们两个少在这里催命!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些,挡住那些碎石!”姜沉水双膝跪在血水横流的祭台中心,头也不抬地厉声怒斥。
她动作麻利地丢掉手中那团沾满黑水和死气的废弃黑线,迅速从怀里贴身的暗袋中,拿出一卷带着活人体温的干净素白丝线。这丝线是她早就用药水浸泡过的,专门用来缝合活人最脆弱的心脉。
“殷衔蝉,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最危险的阴沉木已经让我给拔出来了,现在你胸口这个血窟窿,我得一针一针地给你合上。”姜沉水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看清的极快速度,将柔软的丝线稳稳地穿过锋利的缝尸银针,“这丝线带着我的体温,没有死气,穿透你血肉的时候会更疼。你若是觉得痛,就大声喊出来,别在这时候给我装哑巴!”
殷衔蝉虚弱地躺在石台上,胸口巨大的豁口还在不断向外渗血,他看着姜沉水那双满是鲜血的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大少奶奶……你这嘴皮子真是比这缝尸的银针还要厉害。我这条命都交在你手里了,你只管下针便是。这丝线带着活人的暖意,扎进我这冰冷了十几年的身躯里,我只觉得痛快,哪里舍得喊叫。你这双手,今天可是真真切切地要把我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溶洞上方突然坠下几块巨大的岩石,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砸向祭台中心。
魏无归眼神一寒,双臂猛然发力,挥动手中那把沉重的黑金长刀,迎着一块巨大的岩石狠狠劈了上去。
刀锋与岩石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星。魏无归没想到这块岩石内部竟然夹杂着坚硬的精钢矿脉。长刀虽然将岩石切开大半,但那无坚不摧的黑金刀刃上,竟然被硬生生地卷起了一个缺口。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魏无归的手臂一阵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这殷家的地底下,竟然还藏着这等坚硬的矿石!真是连老天都在给咱们找不痛快!”魏无归咬紧牙关,迅速调整握刀的姿势。他没有丝毫退缩,飞起一脚,将那沉重的落石直接踢入汹涌的暗河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姜沉水!本官的刀卷刃了,但这防线绝不会破!你专心缝合,别分心!”
另一边,楚卸甲挥舞着杀猪刀,用宽阔的刀背将一块块砸向姜沉水后方的岩石奋力拍飞。一块尖锐的碎石突破了防御,狠狠地砸在楚卸甲的后背上。
楚卸甲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依然死死守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没有让一块碎石干扰到姜沉水的缝合动作。
“楚前辈,你若是撑不住就退后半步!”殷衔蝉看到这一幕,吃力地开口,“我这条贱命,不值得你们这样拼死护着。”
“大少爷快闭嘴!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楚卸甲抹掉嘴角的血迹,大声怒骂,“老道我这条命早就该交代在护城河底下了!今天能亲眼看着殷家覆灭,我就是被石头砸成肉泥也值了!我绝不会让一块碎石干扰到大少奶奶的缝合动作!你们只管救人!”
姜沉水低着头,对周遭的崩塌与危险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殷衔蝉那残破不堪的心室上。
“殷衔蝉,你别去看他们!看我!”姜沉水双手沾满鲜血,动作却没有丝毫的颤抖。她用指尖一点点地将殷衔蝉被木须撕裂的心脉血管精准地对齐,手中的银针带着白色的丝线,犹如翻飞的蝴蝶,在血肉中快速穿梭。
“你给我咬牙撑着!这丝线虽然干净,但没有麻沸散,针尖穿过你心脏外膜的每一寸,都会让你痛不欲生!但是殷衔蝉,你必须给我清醒着体会这种痛!你看看这四周崩塌的殷家,看看那老毒妇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你若是现在闭上眼睛,你拿什么去享受这以后没有阴沉木折磨的自由日子?我姜沉水花费了这么大的心血,难道是为了缝一具好看的尸体吗?我是要你活生生地站起来,陪我走出这片废墟!”
姜沉水一边快速缝合,一边用言语不断刺激着殷衔蝉的求生欲。
殷衔蝉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姜沉水那张专注而坚毅的脸庞,断断续续地回应着。
“大少奶奶教训得是……这丝线在血肉里穿梭的痛楚,确实比那阴沉木的阴寒要真实得多。我能感觉到心跳的力道正在一点点恢复。这十几年,我一直是个没有明天的行尸走肉,是你这双染满鲜血的手,生生给我缝出了一条生路。你放心,你这向天借命的恩情我记下了,我还没看到外头那干净的太阳,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咽气。你只管把这伤口缝得结实些,别让我到了地面上又裂开,砸了你敛尸堂的招牌。”
“你舍不得死就对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今天没有你的名字!”姜沉水猛地收紧手中的丝线,将心室最后一道巨大的豁口彻底封闭。
伴随着最后一个死结的打下,原本喷涌不止的大出血终于被奇迹般地止住了。姜沉水双手沾满鲜血,生生凭借着这神乎其技的剥皮缝骨之术,将这个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少年,硬生生地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血止住了!大少爷,你的心脉保住了!”姜沉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支撑在石板上,大声向外围的两人宣告。
楚卸甲闻言,激动得一刀拍飞一块碎石,大声狂笑:“好!大少奶奶这通天的手段,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大少爷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魏无归长刀横扫,将最后几块落石逼退,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丝人气的殷衔蝉,沉声说道:“既然命抢回来了,那就别在这里耽搁了!暗河的水位已经要没过膝盖了,赶紧把人架起来,咱们必须立刻撤出这个地下水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