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房的正门在黑暗中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内力无声推开。内部那根极其厚重的木栓甚至没来得及产生任何阻碍,便被这股力量生生震断,化作几截残木掉落在地。
死士燕赦手持一把泛着寒光的短柄匕首,率先步入这间光线昏暗的房间。他刚才在外围执行了肃清任务,此时身上带有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气。这股气息混合着房间里原本的软筋散香味,显得尤为刺鼻。燕赦的步伐极其沉稳,如同锁定猎物的野兽一般,一步一步朝着喜床逼近。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死死锁定在瘫软在床上的坠拾心口位置,那里是他此行唯一的下刀目标。
紧接着,摄政王伏寂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燕赦身后,跟着进入了房间。伏寂并没有像燕赦那样靠近喜床,而是十分刻意地停留在门边。那个位置光线根本无法照射到,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阴暗角落。
伏寂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躯就那样背靠着门框,姿态看似慵懒,冷眼旁观着燕赦向前逼近的行动。他没有开口发出任何明确的指令,也没有试图去干预燕赦那充满杀意的步伐,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然而,此刻靠在床栏上、看似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坠拾,却缓缓抬起了眼帘。她的视线完全越过了眼前那个正手持利刃、具有直接生命威胁的燕赦,而是无比精准地锁定在后方那个隐藏在暗影中的伏寂身上。
坠拾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瞬间抛开了一切对死亡的恐惧,对伏寂的外貌特征和行为模式进行深度的拆解与分析。她彻底忽略了眼前即将落下的匕首,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场危机的真正操控者身上。
“摄政王殿下亲自屈尊降贵,来到这间连红灯笼都不舍得点一盏的死室,真是让我这个新婚妻子受宠若惊。”坠拾的声音虽然因为软筋散的缘故显得有些虚弱,但在极其安静的喜房内却异常清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不过,殿下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周折要取我的心头血,何必站得那么远呢?躲在那光线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是在掩饰你内心的极度不安吗?”
伏寂背靠着门框,冷峻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语气森寒刺骨:“你比本王预想的要清醒得多。中了那种发作极快的烈性毒药,又吸入了这么长时间的软筋散,居然还能如此条理分明地开口说话。岑凝霜安排在你身边的那个丫鬟,看来是被你刚才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弱待宰姿态彻底欺骗了。你没有把体力浪费在无用的挣扎上,就是为了保留清醒,等本王踏进这扇门?”
“跟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下不少力气。如果我不假装彻底瘫软,门外的死士就不会放心地进来,我也就请不到摄政王殿下这尊大佛亲自露面了。”坠拾的视线紧紧咬住伏寂的轮廓,继续用言语进行步步紧逼的剖析,“殿下,你现在双手抱胸,背靠门框,这种站姿在旁人看来似乎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放松状态。但我观察得很清楚,你的身体其实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紧绷状态。你这根本不是放松,而是极致的防备。”
伏寂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防备?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让本王防备?燕赦的刀只需要再往前送出几步,你的心脏就会被精准剖开。你现在不过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你防备的当然不是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将死之人。”坠拾毫不退让地反击,“你的眼神从进门开始,就根本没有落在我的脸上,而是高度集中在燕赦手中的武器上。你在防备的是这把刀下刀的位置不够精准。你站在那里冷眼旁观,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也没有干预他的步伐,是因为你在进行极度的高压监督。这种行为模式,暴露出你内心深处的焦虑。你极度渴望这口心头血能够完美无缺地取出来,去救岑凝霜的命。但同时,你又害怕在这个环节出现任何一丝微小的纰漏。”
伏寂冷眼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危险的波动:“你观察得很细致,分析得也很大胆。但这种自以为是的话术,并不能改变你接下来的命运。燕赦是死士营中最精绝的杀手,他取过无数人的性命,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本王不需要开口,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切开你的胸膛,提取出最纯粹的心头血。你既然已经看透了这个局,就该乖乖闭上嘴,安分地接受你的结局。”
“接受结局?殿下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燕赦的刀够快,这口血就一定干净吗?”坠拾虽然浑身无力,但话语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之所以不敢大张旗鼓,甚至燕赦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围肃清探子留下的浓重血腥气,这就说明你现在的处境非常被动。你忌惮皇上的赐婚,忌惮外围世家的眼线。你把今晚的取血行动安排得如此隐秘,就是因为你输不起。岑凝霜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只能依靠这口新鲜的心头血来续命,对吗?”
伏寂的眼神越发阴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至了冰点:“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以为拖延时间会有人来救你。这座王府里,没有任何人敢违抗本王的意志。你越是巧言令色,本王就越觉得留你不得。”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救我,我只是在给你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坠拾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通过这些细节的观察和言语试探,她已经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伏寂身上,并且精准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点,“殿下,人体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构造。岑凝霜需要的心头血,必须是在供血者情绪极其平稳、血液没有受到任何毒素二次污染的情况下提取的。可是你别忘了,我现在的体内不仅有着你们灌下去的致命毒药,还有这满屋子的软筋散。更重要的是,一旦燕赦的刀尖真的刺破我的皮肤,人类面对极度痛苦和死亡威胁时,会产生不可控的剧烈应激反应。”
伏寂依然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语气冷硬到了极点:“燕赦的刀足够快,快到你根本来不及产生你所说的什么应激反应,你的心脏就已经被挖出来了。你这些危言耸听的言论,对本王毫无作用。”
“那我们就赌一把。”坠拾死死盯着伏寂,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疯狂的冷静,“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要他的刀刃破开我的皮肉,我的心律就会瞬间发生剧烈的紊乱。肾上腺素会疯狂飙升,连带着我血液中潜伏的毒素会直接冲入我的心室,彻底污染那口你们苦苦求来的心头血。到时候,燕赦取出来的就不是能救岑凝霜命的良药,而是直接送她上绝路的催命毒汁。摄政王殿下,你为了救她筹谋了这么久,你敢冒这个险,把含有剧毒和惊恐逆流的血喂给她喝吗?”
伏寂在阴暗角落里的身形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他那双始终盯着匕首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转向了坠拾那张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
就在他们通过言语进行着激烈交锋时,浑身带着浓烈血腥气的燕赦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严格执行着既定指令,步伐沉稳而致命,燕赦已经走到了喜床前,举起了手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