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赦那把淬着极寒光芒的匕首已经高高举起,刀锋在昏暗的喜房内划过一道充满杀意的致命弧线,径直对准了坠拾的心口。
“等一下。”坠拾的声音虽然因为软筋散的药效显得十分微弱,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她完全无视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刀刃,视线直接越过燕赦,紧紧锁定在阴暗角落里的伏寂身上,“摄政王殿下,在燕赦的刀尖彻底刺破我的心脏之前,你敢不敢从那片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两步,让我仔细看看你此刻的表情?”
伏寂背靠着门框,并没有发出让燕赦停手的明确指令。但燕赦作为死士营中最顶级的杀手,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呼吸节奏中极其微小的一丝停顿。那把高举的匕首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坠拾胸前上方,没有直接落下。
“你又想耍什么拖延时间的无聊手段?”伏寂冷眼看着坠拾,声音如同深冬里结冰的湖水,没有丝毫温度,“你以为在这片刻的停顿里,你能凭着一张能言善辩的嘴,改变你被剖出心头血的最终结局吗?本王站在这里,依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你鲜血喷涌而出的绝美画面。”
“我根本不是在拖延时间,我只是突然发现,你这个人其实非常可怜。”坠拾靠在冰冷的床栏上,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伏寂的伪装,“我刚才一直在极其仔细地观察你。即便你现在身处你自己绝对掌控的摄政王府内部,即便你站在这间连一只外围探子的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封闭喜房里,你依然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极致防备的姿态。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我发现你的双手竟然佩戴着一副极其厚重的黑皮手套。”
伏寂的面容依旧隐没在黑暗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本王的穿戴习惯,还轮不到你一个即将变成药引的女人来评头论足。”
“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穿戴习惯。”坠拾的话语越发尖锐,直接切中要害,“殿下,现在可是你的新婚之夜,室内根本没有严寒刺骨的低温,你为什么要紧紧戴着这种特殊材质的东西?因为这种极其厚重的黑皮手套,能够绝对完美地完全隔绝你手部皮肤与外界产生的一切触觉联系。你不仅仅是在防备别人触碰你,你是在极度恐惧你自己去真实地触碰这个世界。你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甚至感受不到你自己的双手。”
“一派胡言。燕赦,不用再听她废话,立刻取血。”伏寂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杀意。
“你根本不敢让他立刻动手!因为你极度舍不得错过眼前即将发生的这一幕!”坠拾迎着伏寂的杀意,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音量,“我刚才顺着你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你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我的脸上,也没有在看这间屋子里的任何陈设。你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燕赦手中匕首淬着寒光的刀尖!从燕赦准备下刀的那一刻起,你的面部表情就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硬。你根本没有一个正常人看到活人即将被剖心杀戮时应有的反应,你既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残忍的快意,甚至没有对生命的怜悯。你就像一块没有任何知觉的石头。”
伏寂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干预燕赦的动作,只是冷冷地反问:“既然你觉得本王像石头一样没有知觉,那你现在说这些废话,又能激起本王什么反应?”
“因为我在你那双如同死水一般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了极其强烈的、对致命刺激的极度渴望!”坠拾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伏寂隐藏最深的秘密,“就在燕赦把匕首举起的那一瞬间,你的呼吸频率发生了非常轻微的改变。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我听得一清二楚!结合你隔绝一切触觉的黑皮手套,以及你对面部表情那种失去常态的控制,我已经利用犯罪心理学完全拼凑出了你的底牌。摄政王殿下,你患有极其严重的感官饥渴症,并且伴随着深度的痛觉依赖!”
伏寂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那张常年冷如霜雪的面庞上,终于因为这句话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崩裂:“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每天都活在一座无声无息、无痛无痒的感官囚牢里!”坠拾的话语犹如重锤,一下下砸在伏寂的心理防线上,“长期的感官封闭导致你整个人已经无法感知到正常的情感反馈。权势、地位对你来说都毫无意义。你需要极其强烈的外部刺激,你需要亲眼看到极致的痛苦和喷涌的鲜血,你需要这种残暴的画面冲击,才能勉强唤醒你麻木的神经末梢,才能让你感知到你自身的存在!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情深似海去救岑凝霜的命,你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持续不断向你散发病痛信号的绝佳刺激源!”
“你简直是在自寻死路!本王现在就要亲眼看着燕赦挖出你的心,看看你这颗极度狂妄的心脏离开身体后还能跳动多久!”伏寂的步伐终于离开了那个阴暗的角落,他眼底被极力压抑的疯狂与饥渴,被坠拾的话语彻彻底底地点燃了。
坠拾看着伏寂终于被自己激起了强烈的反应,心中极其冷静地确立了接下来的破局方案。她非常清楚,面对这样一个患有严重感官饥渴症与痛觉依赖的掌权者,任何低三下四的求生、任何讲条件的谈判,都无法真正打动他。她必须在这一刻,通过一种极其惨烈的自毁方式,在他的心理防线上硬生生地凿出一个缺口,从而为自己建立一个绝对无法被他忽视的心理锚点。
“你想看极致的痛苦刺激?你想通过我的死亡来填补你那空洞到发疯的感官饥渴?”坠拾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与决绝的冷笑,“摄政王殿下,普通的下刀杀戮对你来说早就索然无味了吧?今天,我就亲自送给你一场,你这辈子都绝对无法忘怀的极致刺激!”
话音刚落,坠拾彻底停止了对体内软筋散药效的顺应与妥协。她死死咬紧牙关,完全不顾全身肌肉因为抗拒药效而产生的极其剧烈的撕裂感,以极度坚韧的意志力,强行调动起身体残存的所有肌肉力量。
坠拾的目光极其决绝地从伏寂身上收回,重新聚焦在眼前燕赦那把已经高高悬起、随时准备落下的匕首上。她在脑内疯狂且极其精准地计算着那把匕首下落的绝对速度和刺入心口的角度。坠拾准备实施一个违背正常人求生本能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