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血

喜房内的气氛因为坠拾那番极度尖锐的剖析而紧绷到了极点。
“你以为你用这种自以为是的推测，就能彻底扰乱本王的心智，从而为你自己求得一条生路吗？”伏寂的声音从阴暗角落里传出，语气中透着一股被戳中痛处后极力掩饰的残暴，“你实在是太自作聪明了。本王不需要任何人的评判，更不需要你来分析本王需要什么样的刺激。燕赦，她既然这么急着寻死，那就立刻成全她！直接剖开她的胸膛，把那口最纯净的心头血给本王取出来！不要再给她任何开口废话的机会！”
“属下遵命！”燕赦冷酷地应答。
“你们真以为一切都在你们的绝对掌控之中吗？”坠拾完全无视了眼前致命的威胁，拔高声音，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利箭直指伏寂，“摄政王殿下，你这辈子都躲在那层虚伪的厚重皮囊里，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生机与决绝！你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像看戏一样看着我的心脏被剖开？你以为那副黑皮手套能隔绝这个世界的温度，就能彻底隔绝因果报应吗？你越是想要封闭自己的感官，你内心深处对那种极致刺激的渴望就会越发疯狂地滋长！你连亲自拿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个可怜虫一样，靠着手下的杀戮来施舍给你一点微弱的感官回馈！既然你这么渴望极致的痛觉，既然你这么想要鲜血的温度，那今天，我就亲自给你上一课！”
喜床之上，燕赦完全不为所动，他猛地挥动手中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以一种极其刁钻且狠辣的角度，直直地刺向坠拾的心脏位置。匕首在昏暗的空气中划过，刀锋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冰冷的微风。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坠拾没有发出任何惊恐的尖叫，也没有做出常人遇到危险时本能向后躲避的动作。
在匕首落下的那极其短暂的瞬间，坠拾的大脑飞速运转，极其精准地计算好匕首下落的绝对轨迹，以及自身骨骼和致命血管的具体位置。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坠拾双腿在床铺上猛地用力蹬住坚硬的床板，借着这股极其艰难爆发出来的反作用力，她主动向前倾身。坠拾的身体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毫不犹豫地直接迎向那锋利无比的刀刃。
匕首极其精准地避开了坠拾胸口所有的致命血管，狠狠地刺穿了坠拾的肩胛骨。金属刀刃与坚硬骨骼发生剧烈摩擦，在死寂的房间内发出一道极其沉闷的声音。
刹那间，坠拾的伤口处猛地喷涌出大量温热的鲜血。那鲜血呈现出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喷射状，不仅直接越过了燕赦那宽阔的肩膀，更是犹如一道精准的红色利箭，直接越过半个房间，直直地溅落在一直站在后方阴暗处冷眼观察的伏寂脸上。伏寂那常年不见天日、极其苍白的脸颊，瞬间被这大片温热且刺目的红色鲜血彻底染红。
坠拾极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肩胛骨被生生撕裂的极致痛苦。她死死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发出一声软弱的痛呼。坠拾的身体因为这股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不受控制地发生着极其明显的生理性颤抖。
“哈哈哈哈……摄政王殿下……”坠拾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声音因为极致的疼痛而发颤，但语气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疯狂与嘲弄，“现在，你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
伏寂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他那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眸瞬间剧烈收缩，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波动：“你这个疯子……你居然自己往刀刃上撞！”
“到底是谁更疯？是你这种躲在暗处寻找刺激的怪物，还是我这个被逼上绝路的将死之人？”坠拾的冷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这温热的鲜血，直接喷洒在你脸上的触感，是不是比你戴着那副厚重的黑皮手套去触摸那些没有生命的死物要真实一万倍？你不是有极其严重的感官饥渴症吗？你不是需要最强烈的外部刺激才能感知到自身的存在吗？我今天亲自用我的血，打破了你那可悲的感官囚牢！”
“你以为你用这种极度自毁的方式，把血溅到本王脸上，就能改变什么吗？”伏寂的呼吸彻底乱了，脸颊上那滚烫的血液温度正在疯狂灼烧着他麻木的神经，“本王现在就可以让燕赦拔出刀，重新切开你的心脏！”
“他不敢拔！你更不敢让他拔！”坠拾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色厉内荏，“殿下，你好好看清楚这刀插在什么位置。我算准了所有的轨迹，避开了心脉，这把匕首现在死死卡在我的肩胛骨里。你只要让燕赦拔刀或者继续用力，我的应激反应就会让毒素瞬间倒流进心脏。岑凝霜唯一能续命的药引，就会彻底变成穿肠毒药！你们敢冒这个险吗？”
“你敢拿凝霜的命来威胁本王？”
“我为什么不敢？我的命现在就悬在这一线之间，我就是要拿她的命来做筹码！殿下，刚才那一刀喷涌而出的鲜血，就是我在你心里强行种下的心理锚点！只要你以后看到红色，只要你闻到血腥味，你就会立刻想起今天这温热的触感！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带给你的极致刺激！这才是真正的反噬！”
滚烫的鲜血顺着坠拾身上那件厚重的红色嫁衣不断流下，一滴接着一滴，触目惊心地滴落在喜床那大红色的被褥上。而站在床边的燕赦，握着那把没入骨血的匕首的手，就那样直直地停顿在半空中，他对坠拾这种完全违背常理、主动迎刀的疯狂行为产生了极大的认知冲击，整个人陷入了反应迟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