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音,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聂霜降的咋咋呼呼,将曲挽音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经驶离了宽阔的朱雀大街,拐入了一条狭窄而僻静的巷道。
这条巷道是返回定北侯府的近路,平日里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偶尔也会走。但今晚,当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时,曲挽-音的心头却猛地一跳。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冷。”曲挽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假装。
而是一种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
作为天下第一的毒医,她对杀气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这辆小小的马车,彻底淹没。
聂霜降一听,立刻大大咧咧地说道:“冷?那我把我的披风给你!我说你就是穿得太少了,身子骨本来就弱,还不多穿点……”
她话还未说完,一声凄厉的马嘶便猛地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车夫一声闷哼之后,便再无声息。整辆马车失去了控制,重重地撞在了巷道的墙壁上。
“怎么回事?!”聂霜降反应极快,一把将曲挽-音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只见巷道的前后两端,以及两侧低矮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名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身形如鬼魅,默不作声地封锁了所有的出口,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为首的车夫,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眉心处,赫然插着一支乌黑的飞镖。
“有刺客!保护小姐!”
侯府的护卫们虽然震惊,但反应也算迅速,立刻拔刀出鞘,将马车团团围住,与那些黑衣人对峙起来。
“霜降,别出去。”曲挽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与她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聂霜降回头,正对上曲挽音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挽音,你……”聂霜降愣住了。
“待在车里,保护好自己。”曲挽音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弱的语调,但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的面上维持着惊慌,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取下了发髻中那根看似普通,实则中空的冰魄银针。
银针内,藏着她亲手调制的“见血封喉”。
褚浮沉……
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也好,就让我看看,你派来的这些“影子”,够不够我杀。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有任何一个杀手靠近车厢三尺之内,她就会在瞬间撕破所有伪装,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毒医”。
巷道内,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侯府的护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些一看就是顶尖杀手的黑衣人,无论是数量还是气势,都明显落了下风。
一名黑衣杀手做了一个手势,包围圈开始缓缓收缩。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精密操控的杀戮机器。冰冷的刀锋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巷道。
然而,就在曲挽音准备发难的前一刻。
一道几乎无法用耳朵察觉的破空声,从巷道尽头更深沉的黑暗中,一闪而逝。
远在百丈之外的一处屋顶上,司空妄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看着巷道中的景象,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体内的衰竭感越来越重,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巷道侧翼的阴影,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一个代表着——“绞杀,不留活口”的手势。
下一秒,异变陡生!
就在那十余名黑衣杀手即将与侯府护卫短兵相接的瞬间,数道比他们更加鬼魅的身影,从更深的、无人注意的墙角阴影中,如地狱恶鬼般窜了出来!
这批新出现的黑衣人,行动时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他们手中的短刃,造型奇特,薄如蝉翼,在划过敌人咽喉的瞬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个,两个,三个……
鲜血,在寂静中,无声地绽放。
那些前一刻还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顶尖杀手,此刻却成了被收割的麦子。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来不及看清敌人的样貌,便捂着自己的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侯府的护卫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握着刀,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无声的屠杀。他们甚至分不清,这批突然冒出来的“友军”,究竟是敌是友。
马车内,正准备动手的曲挽音也猛地一顿。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笼罩着他们的浓烈杀气,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另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杀意,彻底冲散、吞噬。
是司空妄的人!
这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掀开车帘,朝巷道深处望去。但那里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他来了……他果然还是来了……
而在这场无声的绞杀中,有一个人,凭借着超乎常人的速度,勉强躲过了第一轮的致命攻击。
他就是褚浮沉特意安插的观察者——影七。
在同伴纷纷倒下的瞬间,影七便意识到了不对。他没有恋战,而是果断放弃了任务,脚尖在墙壁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巷道外窜去。
他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给主子!
然而,他才刚窜出不到三丈,一道黑影便如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影七心中大骇,反手一刀向后刺去。
但那道黑影的速度比他更快。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侧身,便躲过了他的刀锋,随即一掌印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道。
但影七的身体却如遭雷击,猛地一震。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爆,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
他踉跄着向前扑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力,扭过头,想看清这个强大到让他绝望的敌人。
火光下,他只看到对方胸前衣襟上,绣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腾。
那是一只浴火而生的,玄鸟。
国师府……
这是影七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随即,他便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当最后一名“影子”倒下时,巷道内,除了定北侯府的人,便只剩下那批如同地狱修罗般的黑衣人。
为首的一人,正是玄一。
他看了一眼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又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侯府护卫,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对着黑暗的深处,做了一个“任务完成”的手势,随即一挥手。
所有的国师府暗卫,便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道内,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那一地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