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滴血

“怎么了？快喝呀。这药啊，就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可就差了。”
柳氏见曲挽音迟迟不动，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二婶……”曲挽音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怯生生地看着她，声音细若蚊吟，“我……我今天在宴上受了惊，没什么胃口，这药味闻着……有些反胃，能不能……不喝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配合地蹙起眉头，做出一个想吐的表情。
“那怎么行！”柳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那伪装出来的慈爱面具险些掉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挽音！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吗？就是靠这些汤药吊着一口气的！你若是不喝，明日要是起不来床了，我怎么跟你远在边关的爹交代！”
她见曲挽音被自己吓得肩膀一缩，又连忙放缓了语气，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好孩子，二婶知道你心里委屈。今日在殿上，国师大人那番话，确实是说得重了些。可越是这个时候，你就越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不能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称心如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循循善诱，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又往曲挽音面前推了推。
“听话，快喝了！二婶还能害你不成？这可是二婶亲手给你熬的，快，喝完了早些歇着，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曲挽音低着头，看着那碗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汤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心中冷笑。
害我？
你何止是想害我，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看来，今天这碗毒药，是不喝不行了。
也罢。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让我“病死”，那我若是不好好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一番“苦心”？
“二婶……您别生气。”曲挽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露出一抹感激又顺从的微笑，“您说的是，是我不懂事了。您对我这么好，我……我不该任性的。”
她缓缓伸出手，那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她端起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
“谢谢二婶，我这就喝。”
柳氏看着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脸上也重新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这才我的好侄女。快喝吧，喝完了二婶看着你睡下再走。”
“好。”
曲挽音点点头，将那碗致命的毒药，端到了自己面前。
她没有立刻喝下去。
而是极其自然地，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根素银簪子。
“二婶，这汤里，好像有根头发丝。”她轻声说道，随即用那根银簪，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一下，仿佛在打捞什么东西。
柳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着那根在汤药里搅动的银簪，生怕它下一刻就会变成黑色。
然而，那根银簪从汤药里取出来时，依旧是光亮如新，没有丝毫变化。
“牵机”之毒，最阴毒的地方就在于，它能与药性完美相融，寻常的试毒方法，根本验不出来。
“咦？是我看错了。”曲挽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银簪重新插回头上。
柳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曲挽音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心中又是一紧。
只见曲挽音将那碗汤药凑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今天的安神汤，好像比平时的味道……更浓一些呢？”她歪着头，脸上露出几分不解，“是二婶多加了什么药材吗？”
柳氏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但她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地笑道：“你这孩子的鼻子可真灵。二婶看你今日受了惊，特意让药房多加了些安神的茯神进去，能让你睡得更安稳些。”
“原来是这样。”曲挽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多谢二婶费心了。”
她不再犹豫，在柳氏那充满期待与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她仰起头，将那碗毒药，一饮而尽。
一滴不剩。
“咳咳……”或许是喝得太急，她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慢点喝，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柳氏见她终于把药喝了下去，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容。她体贴地递上一方手帕，帮曲挽音擦了擦嘴角。
“好了，药也喝了，快上床歇着吧。”
“嗯。”曲挽音顺从地点点头，乖巧地躺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柳氏又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直到看见曲挽音的呼吸渐渐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她才心满意足地端着空碗，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在她身后，房门被关上的瞬间。
床榻之上，那个原本“熟睡”的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的顺从与感激，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她迅速坐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她伸出右手食指，将另一只手的中指指尖，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一滴殷红的、带着淡淡药香的鲜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她将这滴血，逼入了自己的口中，然后用内力引导，让其迅速流遍全身经脉。
她的血液，自幼浸泡百药，又经由她后天用无数珍奇毒草淬炼，早已成了这世间最霸道的、万能的解毒剂。
区区“牵机”，还奈何不了她。
片刻之后，她便感觉到，那股已经开始在她体内作祟的、阴冷的毒性，被她血液中的药力，轻而易举地化解、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曲挽音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想让我死？
没那么容易。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不会这么快就揭穿他们的阴谋。
她要让他们放松警惕，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要让他们沉浸在即将得到一切的狂喜之中。
然后，她会在他们最得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予他们……最沉重、最绝望的反击！
她要亲手，将他们从云端，狠狠地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曲挽音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她是真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不是睡觉。
而是开始配合地，扮演一个毒性发-作、日渐虚弱的……将死之人。
从明天开始，这场好戏，就要正式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