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骨哨被曲挽音高高地举起,在金銮殿那略显昏暗的光线之下,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又神秘的象牙般的光泽。
跪在地上的褚浮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所有的心神,都还沉浸在司空妄与曲挽音“死而复生”的巨大的震惊与恐惧之中。
他依旧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他转过头,对着龙椅之上那个同样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知所措的老皇帝,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是他们在构陷儿臣!儿臣对您对大褚,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然而。
他那忠心耿耿的如同影子一般的贴身暗卫,却在看到那枚骨哨的瞬间,那具一直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双隐藏在纯黑色面具之下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眸,也骤然紧缩!
这个骨哨……
这个骨哨!
他认得!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是他在和妹妹阿月被仇家追杀,即将要被分开送走的前一夜,亲手为她雕刻的护身符!
他告诉她,妹妹别怕。
无论将来我们身在何处,无论我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只要我们还能再见面,只要你吹响这个骨哨,哥哥就一定能认出你!
可后来……
后来,他被卖入死士营,九死一生最终成了七皇子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他的妹妹阿月,却在颠沛流离之中染上了恶疾。
他曾跪在褚浮沉的脚下苦苦地哀求,求他救救自己那唯一的相依为命的妹妹。
褚浮沉答应了。
他脸上带着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的笑容,对他说放心吧阿影。你的妹妹,就是本王的妹妹。本王一定会请遍天下名医,用尽所有最好的药材把她治好的。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他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他为褚浮沉做了无数的伤天害理猪狗不如的事情。
他以为,他的妹妹正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养着病。
直到三个月前。
褚浮沉一脸“悲痛”地告诉他,阿影,对不起。本王已经尽力了。你的妹妹,她……她还是没能挺过去。
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地崩塌了。
他唯一的亲人,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没了。
从那一天起,他便彻底地变成了一具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可现在……
为什么?!
为什么他妹妹的贴身信物,会出现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一个念头,一个他之前从未敢去想的无比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一般,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脑海里!
除非……
除非他的妹妹,根本就不是像褚浮沉说的那样死于疾病!
除非,她……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跪在自己身前,那个还在声情并茂地表演着“忠臣蒙冤”戏码的他效忠了十年的主子。
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本已死寂的眼眸,在这一刻,瞬间被滔天的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仇恨的火焰所取代!
“殿下……”
就在褚浮沉还在对着老皇帝,哭诉着自己的“冤屈”时。
一声沙哑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褚浮沉下意识地回过头。
“阿影?你……”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道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光,便猛地一闪而过!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出鞘的声响!
那个一直如同影子般,守护在他身后的贴身暗卫阿影,竟猛地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把造型奇特的弯刀!
然后,反手将那锋利的冰冷的刀刃,死死地贴在了褚浮沉的颈部大动脉之上!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地惊呆了!
大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
“护驾!护驾!”
“有刺客!”
周围的禁军纷纷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武器,如潮水一般将他们团团地围在了中央!
但是,因为他们的七皇子被当做了人质,他们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龙椅之上的老皇帝,更是被眼前这亲信反水,儿子被劫持的戏剧性的一幕,惊得差点再次从龙椅上摔了下来!
“阿……阿影?!你……你疯了吗?!”
被冰冷的刀锋抵住喉咙的褚浮沉,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那张温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慌与恐惧!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竟敢……你竟敢对本王动手?!”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阿影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的寒冰。
他那双透过面具,死死地盯着褚浮沉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血红色的疯狂的仇恨!
“殿下,”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只问您一件事。”
“我的妹妹,阿月。”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到“阿月”这两个字,褚浮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死死地咬着牙,还想做最后的狡辩,“阿影!你是不是被他们给蛊惑了?!你忘了,你的妹妹是病死的!本王为了救她,花了多少心血!你……”
“病死的?”阿影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凉与自嘲的冷笑。
“殿下您到了这个时候,还要骗我吗?”
他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了不远处那个一脸平静的曲挽音。
“如果她真的是病死的。”
“那为什么,她的信物会出现在这位姑娘的手里?”
他不再理会那早已面如死灰的褚浮沉。
他转过头,当着满朝文武,当着龙椅之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帝的面,用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洪亮的声音,大声地揭露道:
“陛下!”
“各位大人!”
“你们都被他给骗了!”
“他,七皇子褚浮沉!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润如玉,悲天悯人的谦谦君子!”
“他就是一个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用活人来试毒的魔鬼!”
“我的妹妹!就是被他骗到了京郊的庄园,当成了他测试新毒药的试验品!”
“若不是被这位姑娘所救!”
“她现在早已化作了一滩血水!”
“不仅如此!”阿影的声音愈发的激昂,也愈发的悲愤!
“今日他呈上来的那些所谓的国师大人通敌叛国的‘罪证’!”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逼着我连夜伪造出来的!”
这一番石破天惊的反水指证。
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褚浮沉的脸上!
也彻底地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完美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