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阿影那石破天惊的反水指证,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的混乱。
禁军们拔出武器,却又投鼠忌器,僵持在原地。老皇帝震惊得瘫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而最惨的莫过于被冰冷刀锋抵住喉咙的褚浮沉,他脸上温润的假象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你……你这个疯子!你竟敢……竟敢信一个外人!你忘了本王对你的恩情吗?!”褚浮沉的声音带着颤抖,试图用最后的道德绑架来挽回局面。
阿影的刀尖,在褚浮沉的颈部又深入了几分,殷红的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渗出,却依旧无法让他的情绪有丝毫波动。他透过面具看向曲挽音,那双眼中是无声的询问。
曲挽音只是对他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
此时,司空妄终于迈开脚步,他没有去看被劫持的褚浮沉,也没有理会殿内混乱的禁军和惊恐的百官。他只是从宽大的蟒袍袖中,缓缓地取出了几卷用金丝线捆绑整齐的卷宗。
那叠卷宗样式古朴边缘磨损,显然不是新近才有的东西,上面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
他径直走向龙案,那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弦之上。
“陛下。”司空妄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这些才是褚浮沉真正的‘罪证’。”
他将手中的卷宗,轻轻地却又重重地放到了老皇帝面前的龙案之上。那声音如同闷雷在殿内回响。
老皇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国师,又看了看那些被堆在龙案上的卷宗,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怀疑。
“司空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意图何为?!”老皇帝的声音带着颤抖,色厉内荏地问道。
司空妄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地从那叠卷宗的最上面取出了第一本。
“陛下您可还记得,半月前北疆军报,曾言粮草被匪患截断一事?”司空妄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龙椅上的老皇帝。
老皇帝脸色一变,那件事他当然记得当时还震怒不已。
“这本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褚浮沉如何指使漕运总督王大人,暗中截断那三批运往北疆军用粮草的转账记录。”司空妄说着翻开了卷宗。
“这份是王大人亲手签批的银钱往来账目,上面清楚写明了,他从七皇子府秘密账房,挪用了多少银两,又通过哪些钱庄,将这笔钱,分批汇给了那些所谓的‘水匪’。”
他将账目摊开推到老皇帝面前。
“陛下只需要仔细核对一下王大人那边的所有账目,便可知,臣所言句句属实。”
老皇帝颤抖着手,接过那份账目。他虽然对军事不甚了解,但对钱粮却最为敏感。他只看了一眼,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便瞬间变得铁青!
“这……这不可能!”跪在下面的褚浮沉,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声嘶力竭地喊道,“父皇!他在污蔑儿臣!这些,都是他伪造出来的!儿臣对北疆将士,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忠心耿耿?”司空妄冷笑一声,他没有理会褚浮沉的辩驳,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龙椅上的老皇帝。
“陛下,您那位‘忠心耿耿’的儿子,可不单单只是截断了北疆的粮草。他还为了构陷聂将军,伪造了聂将军与敌国将领的秘密通信,甚至,不惜用活人来试毒,将一名无辜的北疆校尉,屈打成招,逼其录下指证聂将军拥兵自重的假口供,并最终将其灭口伪造成畏罪自尽的假象。”
他每说一句,老皇帝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直到司空妄说完,老皇帝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褚浮沉,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背叛感。
他虽然多疑,却也清楚,司空妄不可能凭空捏造出这些。
“这……这都是你,信口雌黄!空口无凭!”褚浮沉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他知道,一旦这些罪名坐实,他将万劫不复。
“空口无凭?”司空妄再次冷笑,他缓缓地,从那叠卷宗中抽出了第二本。
“陛下,您可还记得前几年,那桩轰动朝野的紫玉龙涎走私案?”
老皇帝身体猛地一颤,那桩案子,是他心头的一根刺。紫玉龙涎,乃是皇家贡药,专供他一人服用,却被查出每年都有大量贡药离奇失踪。
“这份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褚浮沉如何通过他手中掌握的地下走私网络,私吞了大量的本该献给陛下的,紫玉龙涎贡药。”司空妄说着,将卷宗摊开。
“这里,是所有参与此次走私的商贾名录,以及他们与七皇子府所有的银钱往来账目。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姓名,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指着卷宗上的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数字,语气冰冷如数家珍。
“这些商贾,在紫玉龙涎案爆发后大多神秘失踪,或者‘畏罪自尽’。但这世上总有些漏网之鱼,不是吗?”
“他们被千金阁的暗桩,悄悄地保护了起来。在得知真相之后,他们愿意站出来指证七皇子。”
司空妄的话,如同一个又一个的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之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官员,看向褚浮沉的目光,都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私吞贡药!
这可是比谋反,还要让皇帝痛恨的罪名!
因为,这侵犯的是皇帝的命!
“陛下!这……这都是伪造的!都是他们……在构陷儿臣!”褚浮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他知道,司空妄这是要将他彻底地打入地狱!
“伪造?”司空妄的脸上,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来看看,殿下您伪造的第三个‘证据’。”
他缓缓地抽出了那叠卷宗中,最后一份也是最厚重的一本。
他将卷宗高高地举起。
那份卷宗的封面上,赫然画着一幅极其详细的京郊地形图!
“陛下,您可还记得,您那位‘忠心耿耿’的儿子,曾向您提议,在京郊秘密训练一批用来‘保护’京城安全的精锐死士?”
老皇帝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亲手批准的!
“这份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褚浮沉在京郊秘密豢养‘血浮屠’死士营的所有信息。”司空妄说着,将卷宗摊开。
“这里,是京郊所有死士营的详细位置图,每一处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个红色的圆点,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这里,是血浮屠死士营所有成员的详细名册。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来历,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行,都被褚浮沉一一记录在案。”
“还有这里,”他指着名册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褚浮沉秘密囤积兵器的所有地点。”
“这些死士,这些兵器,这些足以颠覆整个大褚的秘密军队!”
“褚浮沉,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保护京城安全,才调动九门提督的兵权吗?”
司空妄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了跪在地上的褚浮沉!
“你告诉我,你豢养这些只听你一人号令的死士,秘密囤积这些足以武装数万人的兵器,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个巨大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褚浮沉的脸上!
也彻底地撕碎了他那张伪善的,温润的面具!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褚浮沉哪里是为了保护京城!
他分明是为了谋取这个天下!
他分明是为了谋反!
整个金銮殿,在这一刻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脸上再无丝毫血色的七皇子褚浮沉身上。
他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早已充满了极致的绝望与,无法挽回的疯狂!
他的所有计划,所有的部署,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阴谋。
在司空妄那一份份真实而又完整,人证物证俱全的证据链条面前。
被彻底地,扒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