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浮沉,你告诉我,你豢养这些只听你一人号令的死士,秘密囤积这些足以武装数万人的兵器,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司空妄的质问,如同一道惊雷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金銮殿内。
也如同一柄最锋利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龙椅之上,那个早已摇摇欲坠的老皇帝的心上。
他颤抖着手,从龙案上拿起了那本记录着“血浮屠”所有信息的厚重的卷宗。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当他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死士的名册时。
当他看到,那详细到每一把刀,每一杆枪,每一件铠甲的庞大的装备清单时。
他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瞬间被一片血红所取代!
五百名血浮屠!
足以武装三万人的兵器!
还有,那遍布京郊的数十个,秘密的军事据点!
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这个他一向最疼爱,最信任,甚至,刚刚还准备将整个京城的安危,都托付于其的好儿子!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股比之前被司空妄“背叛”还要强烈百倍的,被自己最亲近的儿子,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的巨大的,冰冷的,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明白了。
什么构陷国师,什么清剿余孽……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为了夺取自己手中兵权,为了坐上自己屁股底下这张龙椅,而精心策划的一场弥天大谎!
甚至,就连前不久那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朱雀大街的刺杀……
恐怕,也都是……
“啊——!”
老皇帝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那股滔天的被欺骗,被玩弄,被背叛的极致的愤怒与恐惧!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疯狂的咆哮!
猛地将手中那本厚重的卷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个,他曾经最疼爱的儿子的脸上砸了过去!
“孽畜!你这个孽畜!”
厚重的卷宗,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了褚浮沉的额角。
坚硬的书角,瞬间便将他的额头,砸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争先恐后地流了下来,将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英俊的脸,染得一片血红。
看上去,无比的狼狈。
也无比的可笑。
“父皇……父皇……您听儿臣解释……”
褚浮沉顾不上额头上的剧痛,他跪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老皇帝的龙袍,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这一切……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他们……是他们联合起来陷害儿臣的!父皇……”
“陷害?”
老皇帝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狰狞的笑容。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朕吗?”
他缓缓地从那张冰冷的龙椅之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御阶,走到了跪在自己面前的褚浮沉的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慈爱与温情。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失望与厌恶。
“朕,真是瞎了眼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朕养了你二十多年,疼了你二十多年,信了你二十多年……”
“到头来,却养出了一个一心只想着要如何将朕置于死地,如何坐上朕这张龙椅的白眼狼!”
“褚浮沉啊,褚浮沉……”
“你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他缓缓地抬起脚,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褚浮沉的胸口之上!
“砰!”
一声闷响!
褚浮沉整个人被他这一脚,踹得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数丈之外的冰冷的金砖地面之上。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噗——!”
他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那张英俊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他那双温润的眼眸里,也终于被一片彻底的死灰般的绝望所取代。
他知道。
他完了。
彻底地完了。
他两世的筹谋,两世的野心,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老皇帝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站在龙案旁,那个手持着被鲜血染红的兵符的大太监。
“把那份圣旨,给朕烧了。”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是……是!”那名大太监,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将那份刚刚才写好,还未来得及盖上玉玺的册封褚浮沉为九门提督的圣旨,拿到了身旁的烛台之上。
明黄色的圣旨,在遇到火焰的瞬间,便迅速地燃烧了起来,很快便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老皇帝才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扫视着下方那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杀伐之气的声音,下达了新的命令。
“来人!”
“在!”
殿外的禁军,齐声应道。
“七皇子褚浮沉,大逆不道,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即日起,剥夺其皇子身份,废为庶人!”
“摘去他的顶戴花翎!扒去他的皇子朝服!”
“给朕,用这宫里最沉重的铁枷,把他锁起来!”
“打入天牢最深处!永世不得出!”
“是!”
随着老皇帝,这道充满了滔天怒火的命令下达。
数名身披重甲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他们粗暴地将那个早已瘫软在地,如同死狗一般的褚浮沉,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们毫不留情地,摘掉了他头上那顶,象征着皇子身份的紫金冠。
扒下了他身上那件华丽的,绣着四爪金龙的朝服!
然后,用一副沉重到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的冰冷的玄铁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双手与双脚!
“不……不要……”
褚浮沉还在做着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但,没有人再理会他。
朝堂之上,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趋之若鹜的官员们,此刻,在看到他大势已去之后,纷纷避之唯恐不及,悄悄地与他划清了界限。
而那些之前还在为他摇旗呐喊,附和着他,要严惩“国贼余孽”的他的党羽们。
此刻,也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句。
便被另外一队禁军冲上来,当场控制住。
等待他们的,将是比他们的主子,还要凄惨百倍的下场。
一时间,整个金銮殿,风云变色。
一场,原本针对司空妄的必杀之局。
却在最后关头,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了惊天的大逆转。
而那个一直以来躲在幕后搅动风云,自以为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七皇子褚浮沉。
最终也只是沦为了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一个最可悲也最可笑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