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饲毒

迟见月端着那方盛满剧毒的砚台，一步一步走得极为沉稳。

她将砚台轻轻放在薄无咎的右手边，然后摸索着拿起一支崭新的狼毫，饱蘸了墨汁恭敬地递了过去。

“大人请用笔。”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薄无咎没有去接那支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落在她那张被白绫缚住的脸上。烛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瓷偶。

书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凝滞。

迟见月举着笔手臂开始微微发酸。她能感觉到薄无咎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刀正在将她寸寸凌迟。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薄无咎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支笔，而是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突然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快，带起的衣风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迟见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毛笔也险些掉落在地。

“大……大人？”

薄无咎没有理会她，而是绕过宽大的书案，径直朝着她身后的香案走去。

他要做什么？

迟见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他要去检查那炉香？不可能，牵机引无色无味，就算是神仙也闻不出来。

她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超出了她的想象。

薄无咎走到香案旁，并没有去碰那个博山炉。他只是停下脚步，然后在迟见月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一弯腰伸出双臂，直接将跪坐在地上的她一把抱了起来！

“啊！”

迟见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旋地转之间，她整个人都落入了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

这个怀抱充满了她熟悉的、属于薄无咎的味道——龙涎香、墨香以及那股淡淡的、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她的身体在被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便僵硬如石。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那上好的云锦料子被她攥得起了褶皱。

“你……”

她想问他要做什么，想让他放开自己，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薄无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抱着她转身走回书案，然后就这么将她强行安置在了自己的膝上，让她背对着自己面向那张摆满了奏折的书案。

这个姿势屈辱而又亲密。

迟见月整个人都懵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几层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像一道铁箍让她动弹不得。

“大人……你……你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羞愤“民女……民女身份卑贱……不敢……不敢污了您……”

“嘘。”薄无咎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魔力。

迟见月真的不动了。

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已经彻底一片空白。

这个传闻中暴戾无常、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这个她恨了两世、一心想要取其性命的仇人，此刻竟然将她像个玩物一样抱在膝上？

他到底想干什么？

薄无咎似乎很满意她的僵硬。他用那只圈着她腰身的手臂，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紧。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那微凉的指腹，顺着她僵硬的手臂，一路滑下最终轻轻地，覆在了她那只还握着香箸、准备随时添香的手上。

迟见月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想要将手抽回来。

但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将她的手牢牢地包裹住。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我只是想看看，能让你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留在本官身边的手艺到底有多好。”

他说着，便握着她的手，就着她还紧紧攥在手里的香箸，探入了那个正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博山炉中。

他拨弄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每一次拨动都会让更多的毒香，从炉中逸散出来。

迟见月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无色无味的牵机引，正随着他拨弄的动作，一丝一丝地融入空气，然后被他深深地吸入肺腑。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为自己添上了通往黄泉路的催命符。

这是一种何等诡异而恐怖的场景？

他疯了。

这个男人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而更让她感到惊悚的还在后面。

薄无咎似乎是嫌这样还不够，他低下头将脸埋在了她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好香。”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香叫什么名字？”

他的唇几乎就要贴到她的皮肤上。那温热的气息，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迟见月咬紧了牙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回……回大人……”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此香……名为……合欢。”

“合欢？”薄无咎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后背，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身上“好名字。的确很适合我们现在的样子。”

他说着那只握着她手的手，终于松开了。

就在迟见月以为这场诡异的折磨，终于要结束时，他的手却顺势而下，解下了她腰间那个小小的、装着她所有秘密的香囊。

“这是什么？”他将那个香囊放在掌心，随意地把玩着，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玩意儿“让我猜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能让本官‘合欢’的东西？”

他将香囊凑到鼻尖，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陶醉的神色。

那姿态亲昵而又放肆，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能要他命的剧毒，而是什么稀世的珍宝。

迟见月被他困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玩着自己最致命的武器。她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与墨香，闻着从博山炉和她香囊里散发出的、足以杀死他一百次的毒香大脑彻底当机。

她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男人为何要对她展现出这种病态的、近乎自残的宠溺与纵容？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