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狂兽

“月儿别怕都过去了。”

辜雪窗坐在软榻旁，伸出手轻轻地将迟见月揽入怀中。他用手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还在剧烈颤抖的后背，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我知道让你重新想起这些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疼惜“可是月儿你必须记住这种痛记住这种恨。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薄无咎那虚伪的表象所迷惑。你忘了吗？他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迟见月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穿心而过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感官之中。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雪窗哥哥你放心。”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那张被白绫缚住的脸上，满是决绝的杀意“我不会再被他骗了。这一次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为我全家，也为我自己报这个血海深仇！”

“好。”辜雪窗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很快便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他松开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药柜前。

他打开其中一个看似普通的抽屉，在里面摸索了片刻，触动了一个暗格的机关。药柜的侧面悄无声息地弹开了一道暗门。

他从那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小瓷瓶。

他拿着瓷瓶重新走回到榻前，将那冰冷的小瓶子塞到了迟见月的手中。

“月儿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交代一件机密的事情“你刚才提到长公主要让你为皇家春猎调配驱兽香？”

“是。”迟见月握紧了手中的瓷瓶，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辜雪窗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薄无咎那个疯子对你毫无防备。但首辅府毕竟是他的地盘戒备森严。想在那里动手，万一失手你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雪窗哥哥的意思是……在春猎上动手？”

“没错。”辜雪窗点了点头“春猎之时人员混杂猛兽横行是制造意外最好的时机。这个瓶子里装的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狂兽粉’。”

“狂兽粉？”

“对。”辜雪窗解释道“这种粉末无色无味，常人难以察觉。但它有一个特性，一旦遭遇强光或者被特定的引子气味所催发，便会立刻分解散发出一种，能让方圆百步之内所有猛兽都彻底发狂、失去理智的气味。”

他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入迟见月的耳朵里。

“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这瓶粉末，神不知鬼不觉地掺入，你为长公主调配的驱兽香中。”他的手轻轻地覆在迟见月握着瓷瓶的手上“到时候在猎场上只要时机一到我自有办法引爆它。到那时万兽奔腾乱箭齐飞，薄无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借刀杀人。

不是借兽杀人。

迟见月的心脏因为这个狠毒，而周密的计划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明白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只小小的瓷瓶，死死地攥在掌心，仿佛攥住了薄无咎的性命“雪窗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我相信你。”辜雪窗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看着迟见月那张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脸，知道自己的“记忆篡改”已经彻底成功了。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的耳边“为了确保这次计划万无一失我为你安排了一个内应。”

“内应？”迟见月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今天扶你出门的那个丫鬟吗？”

“阿雀？”

“对就是她。”辜雪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个丫头看上去天真烂漫，实际上是咱们浮生阁早，在三年前就安插进首辅府的暗桩。她这些年一直在后宅，做些粗使的活计从不起眼，所以从未被人怀疑过。”

迟见月闻言大吃一惊。

“她……她也是我们的人？”

“当然。”辜雪窗笑了笑“薄无咎以为是他的人在监视你。却不知道他派来监视你的人，恰恰就是我的人。我已经通过密令，将所有计划都告知了阿雀。从你回到首辅府的那一刻起，她会全力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如果……如果我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传递消息呢？”

“你大可以利用她。”辜雪窗的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她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将消息安安全全地送到我这里来。在关键时刻，你甚至可以听从她的安排。”

这个消息无疑是给迟见月的复仇之路，又上了一道重重的保险。

辜雪窗看着她脸上那渐渐放松下来的神情，知道是时候打消她最后的一丝顾虑了。

他从宽大的袖中，缓缓地取出了一张卷起来的、质地柔软的羊皮卷。

“月儿你过来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他拉着迟见月的手，将那张羊皮卷在她的面前缓缓展开。

“这是什么？”迟见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羊皮卷的表面。

“这是京城外的撤退路线图。”辜雪窗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你看这里这是首辅府的后墙，这里有一条我们早就挖好的密道，出口就在城外的乱葬岗。一旦春猎刺杀薄无咎的计划成功，阿雀会利用府里换防的混乱空隙，掩护你从这里离开。”

迟见月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图上有一条用某种特殊颜料标记的、微微凸起的路线。

“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辜雪窗的声音如同定心丸一般“在城外十里坡的那个破旧凉亭里，我会派人接应你。到时候天高海阔你便自由了。”

周密的刺杀计划。

可靠的内应。

以及万无一失的退路。

迟见月将那条逃生路线，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她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收起瓷瓶和地图，缓缓地站起身朝着辜雪窗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雪窗哥哥谢谢你。”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薄无咎的命。

而是为了她自己，那即将到来的踩着仇人尸骨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