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对决

“你来了。”

观星塔第九层，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之后，传来了辜雪窗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一路上，我为你准备的那些‘开胃小菜’，还喜欢吗？”

门外，迟见月正准备伸手破解门上的最后一个机括，站在她身后的薄无咎却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这种粗活，就不劳你动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迟见-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薄无咎抬起了脚。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由整块铁木打造、足以抵御千斤撞击的厚重木门，竟被他硬生生地一脚踹开！

碎裂的木屑向内纷飞，如同下了一场褐色的雪。

迟见月与薄无咎一前一后，走入了这观星塔的顶层。

开阔的塔顶之上，夜风从四面八方敞开的窗户中呼啸灌入，吹得人衣袂翻飞。正中央，一尊巨大的青铜鼎正熊熊燃烧着，不断向外冒着妖异的紫色烟雾。

而在那青铜鼎旁，辜雪窗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抬起头，看着本该在重重机关中断手断脚、毒发身亡的薄无咎，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神情冷漠、完全脱离了自己掌控的迟见月，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先是愣住，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紧接着，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最终化为了一阵凄厉而病态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塔顶回荡，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极致的疯狂。

“好……好啊！真是好得很！”辜雪窗双手死死地抓住轮うち的扶手，整个上半身都因为剧烈的笑动而前倾，仿佛要从轮椅上栽下来，“薄无咎！你还真是次次都能给我惊喜啊！”

薄无咎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最后的表演。

迟见月往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辜雪窗，收手吧。你已经输了。”

“输了？”辜雪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停止了大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迟见月，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我输了？我告诉你，只要这‘大梦三千’还在烧，只要这满城的百姓还能为我陪葬，我就不算输！”

他指着迟见月，声音尖锐地嘶吼道：“还有你！我待你不薄吧？我治好了你的眼睛，让你从一个任人欺凌的瞎子，变成了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人！我给了你新生，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背叛我，帮着他来毁掉我的一切！你告诉我，为什么！”

“新生？”迟见月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谬，“你把我变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把我困在你身边，满足你那点可悲的占有欲，这就是你所谓的‘新生’？辜雪窗，你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你只是在利用我，就像利用这满城的百姓一样！”

“替代品？”辜雪窗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你以为你比她高贵多少？你们不过都是我手中的棋子！她能为了薄无咎背叛我一次，你就能背叛我第二次！你们都一样！都该死！”

薄无咎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制全场的威严。

“辜雪窗，你错了。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你错在，不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无论是前世的惊蛰，还是今生的她。”

“前世？今生？”辜雪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癫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双重生！你们竟然是双重生！难怪！难怪你能处处抢占先机，难怪她会无缘无故地恨我入骨！”

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不是他棋差一着，而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拿着另一份棋谱在跟他对弈。

这种被愚弄、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让他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断。

“好！好一个双重生！”

辜雪窗停止了所有无谓的叫嚣，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缓缓地伸手，从自己贴身的怀中，掏出了一块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一般的膏状物。

那便是“大梦三千”的母香。

是所有幻香的根源，也是药效最猛烈、最核心的部分。

“你们不是想来阻止我吗？”辜雪窗看着眼前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你们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吗？”

他举起手中的母香，对着薄无咎和迟见月，如同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我告诉你们，这场棋局，还没有结束。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一起重生，那不如，就一起再做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大梦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中那块暗红色的母香，狠狠地投入了面前熊熊燃烧的青铜巨鼎之中！

母香入鼎，如滚油泼入烈火。

原本紫色的火焰，在一瞬间，猛地暴涨数尺之高，颜色也瞬间转变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妖异的紫红色！

一股比之前在塔外闻到的浓烈了何止十倍的致幻毒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猛地从鼎中喷涌而出！

那浓烟不再是缓缓飘散，而是以一种近乎爆炸的姿态，疯狂地向四周冲击、扩散。

几乎是在一两个呼吸之间，整个空旷的塔顶，便被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紫红色浓烟彻底填满。

“小心！”

迟见月脸色一变，第一时间从怀中去取解毒的香丸。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浓烟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瞬间便将薄无咎、迟见月，以及坐在轮椅上狂笑不止的辜雪窗，三个人，完完全全地笼罩、吞噬。

视线，在瞬间被剥夺。

耳边，只剩下辜雪窗那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疯狂笑声。

紧接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深入骨髓的晕眩感猛地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沉。

迟见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最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怀抱。

浓烟之中，再无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