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能再杀了!”
太和殿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不顾身旁禁军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到白玉台阶下,冲着台阶上那个身披重铠的身影,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
“殿下!广场中央被围的,有三皇子、七皇子,还有朝中十几位重臣的子侄!他们都是陛下的骨血,是咱们大胤的宗室啊!您要是把他们都杀了,史书上会怎么写您?天下人会怎么看您啊!”
长公主萧定雪缓缓地转过身。
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个涕泪横流的老臣,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刘尚书,”她的声音从冰冷的面甲下传出,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抬头看看,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老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广场中央,那数千名被禁军用盾墙和长枪围得水泄不通的叛军,虽然阵型散乱,人人带伤,但手中依旧紧握着雪亮的兵刃。他们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他们手里拿的,是刀,是剑。”萧定雪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们穿着甲,举着旗,在我父皇尸骨未寒之际,公然冲击皇城,意图谋逆。你现在告诉我,他们是宗室?是皇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重铠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告诉你,他们不是!从他们拔出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乱臣贼子!是意图颠覆我大胤江山的叛党!对待叛党,我大胤的律法,是怎么写的,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刘尚书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下英明!”旁边一名身穿将领铠甲的年轻武将高声附和道,“这些乱臣贼子,死有余辜!若非殿下力挽狂澜,此刻这太和殿上,还不知是哪个黄口小儿在发号施令!末将恳请殿下下令,对这些叛党,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没错!格杀勿论!以正国法!”
“请殿下下令!”
一时间,群情激奋,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萧定雪冷冷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些已经陷入绝望的“亲戚”们,看着他们脸上由惊慌转为怨毒,又由怨毒转为哀求的表情,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她很清楚,今天她若是心软,放过了这些人,那么明天,躺在这血泊之中的,就是她和她身后的这些人。
通往至高权力的道路,从来都是用鲜血和尸骨铺就的。
这是薄无咎教给她的第一课。
“三姐!三姐!你饶了我吧!”
包围圈里,平日里骄横跋扈的七皇子,此刻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他扔掉手中的长剑,扑到盾墙前,隔着盾牌的缝隙,冲着萧定雪拼命地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都是受了老三的蛊惑啊!他说只要事成之后,就封我做亲王!我一时鬼迷心窍,才跟着他一起……三姐,你看在我们是同一个爹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发誓,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绝无二心!”
“老七!你这个软骨头!”一旁的三皇子见状,气得破口大骂,“事到如今,你还指望她能放过我们吗?你看她那副样子,她早就想把我们都杀了!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高举着长剑,试图鼓动身边那些已经丧失斗志的私兵,做最后的反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只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一个人的表演。
萧定雪看着眼前这幕闹剧,只觉得无比厌烦。
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阳光下,剑刃上那道殷红的血线,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柄高高举起的长剑之上。他们知道,这柄剑的落下,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我再说最后一遍。”
萧定雪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可免一死,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心存侥幸的脸,声音陡然转冷。
“负隅顽抗者……”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手中的长剑,猛地向下一挥!
这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指令。
“杀!”
随着禁军将领一声令下,那早已等待多时的禁军士兵,齐齐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呐喊!
最前排的士兵,将厚重的塔盾狠狠地砸在地上,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紧接着,后排的士兵,将手中那早已饥渴难耐的锋利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整齐划一地,向前刺出!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分的怜悯。
“噗!噗!噗!”
利刃刺穿铠甲、刺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地连接成一片。
那些刚刚还在叫嚣、还在哀求、还在犹豫的叛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便被一排排锋利的长枪,洞穿了胸膛。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们身上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他们眼中的疯狂、不甘、恐惧……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永远地凝固了。
一个又一个的身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广场中央,便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只有满地的尸体,和那顺着青石板的纹路,缓缓流淌,最终汇聚成溪流的鲜血。
血水顺着白玉台阶的纹路,一路向下,一直流到了老臣刘尚书的脚边,染红了他的官靴。
他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血泊之中,嘴里喃喃着:“疯了……都疯了……”
萧定雪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她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入鞘声。
然后,她转过身,踩着脚下那蜿-蜒流淌的血迹,踩着她父皇冰冷的尸骨,踩着那些世家大族用数百年积累的荣耀与财富,一步一步地,迈上了通往大胤王朝最高权力中心的台阶。
她穿过空无一人的太和殿,穿过那条足以容纳百官朝拜的宽阔通道,径直走到了那高台之上,那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色的龙椅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龙椅上那冰冷的、雕刻着九条金龙的扶手。
然后,在所有人或敬畏、或恐惧、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提了提身上那件还沾着血迹的沉重铠甲,缓缓地,转身坐下。
当她的身体,与那张龙椅彻底贴合的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都为之一静。
随行的将领与官员们,如梦初醒般,纷纷涌入大殿。
他们整理好自己的衣冠,走到大殿中央,然后,以那位年轻的武将为首,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末将(臣),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太和殿内响起,穿过殿门,越过广场,传遍了整个皇城,也传遍了整个京师。
萧定雪端坐在龙椅之上,双手扶着扶手,平静地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她的目光,穿过跪倒在地的众人,望向了大殿之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崭新的天空。
从今天起,这大胤的江山,姓萧。
也只姓她,萧定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