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考场结缘

“陈秀莲同志，你，你真是个好人。”李桂兰结结巴巴地说道，想说的话很多，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秀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中带着理解与鼓励：“行了，别客气了。人都跑了，钱也找回来了。咱们可都是来考工的，这会儿耽搁不得。你快去报名吧，可别迟了。”
李桂兰这才猛地醒悟过来，急忙松开手，从衣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报名表：“
对对对！报名！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看了一眼陈秀莲手里崭新的准考证，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张，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担忧：“哎呀，这都快湿透了，能行吗？”
陈秀莲凑过去看了一眼，指了指报名表上的字迹：“字迹没糊，问题不大。你赶紧过去排队，别耽误时间了。”
李桂兰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钱票塞回衣兜，又把报名表仔细地叠好，转身挤进了报名的人群。
陈秀莲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前世的记忆已经渐渐清晰，她记得李桂兰，记得这个善良淳朴的姑娘，在纺织厂里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委屈。这一次，她既然帮了李桂兰，那就再帮到底吧。她握了握拳头，心想，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身边的朋友。
文化课考场设在厂里的大礼堂，此刻已经座无虚席。陈秀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准考证和笔袋放好，监考老师便抱着一叠试卷走了进来。
“都安静！考试马上开始！”监考老师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礼堂里，“试卷发下来之后，先检查有没有缺页漏印，然后在指定位置填好姓名、准考证号。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偷看！发现作弊，立即取消考试资格！”
试卷很快发到了陈秀莲手上。她拿过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基础算术题，一部分是机械常识。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部分是基础算术，她下笔如飞，一连串的加减乘除，复杂的多位数计算，在她笔下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当她翻到机械常识部分时，考场里已经传来不少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和低声议论。
“哎哟，这啥啊？齿轮配比？还带拐弯的！”
“我只知道缝纫机怎么踩，哪知道这玩意儿怎么转！”
“这得算到什么时候啊！”
陈秀莲充耳不闻，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试卷上那几道关于齿轮配比运转规律的复杂题目。题目中给出了主轴和从轴的转速要求，以及部分齿轮的齿数，要求推算出所有咬合齿轮的准确参数，并计算出最终的输出结果。
她没有草稿纸，也不需要。在她的脑海里，那些齿轮仿佛具象化了一般，在精确的计算下，每一个齿轮的转动，每一个参数的变化，都清晰可见。她直接在试卷的空白处写下了详细的计算步骤，然后，在答案栏里，一笔一划地填下了所有齿轮咬合的正确参数和最终的运算结果。
当她写完最后一笔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离考试结束还有足足半个小时。她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无误后，拿起试卷起身，走向讲台。
监考老师看着陈秀莲走过来，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毛：“这么快就做完了？不再检查检查？”
陈秀莲语气平静而笃定：“都检查完了，老师，我交卷。”
监考老师接过试卷，瞥了一眼，只见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工整，尤其是那几道最难的机械题，答案写得有理有据，工工整整。他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陈秀莲，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清清瘦瘦的，没想到下笔这么果决。
“行，你可以出去了。”监考老师摆了摆手。
陈秀莲走出考场，身后依旧是那些此起彼伏的笔尖摩擦声和低声叹息。她知道，她这场文化课，算是稳了。
下午是实操考核，地点在纺织厂的实操车间里。巨大的车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一排排整齐的纱线架摆放着，旁边是考核用的工作台。
李桂兰和其他几个姑娘被分到了同一组，她们的考核项目是盲结纱线。
“都听好了！”考核员是一个干练的女工，她双手叉腰，大声说道：“这个环节，是考察你们手指的灵活度和结纱的速度。你们面前的纱线架上，都摆着断裂的细纱线。一会儿用这块黑布蒙上眼睛，在规定的时间内，把这些断裂的纱线，给我快速地打上结。注意！不许打死结，不许打歪结！打得又快又好的，才算过关！”

李桂兰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她看着那细如发丝的纱线，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常年干农活、磨出了厚厚茧子的手。
“开始！”考核员一声令下。
李桂兰的双手立刻动了起来。她的手指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在漆黑中精准地摸索到断裂的纱线。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一端，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另一端，轻巧地一搭，一绕，一拉，一个结便快速地完成了。
旁边传来王凤娇远房侄女焦躁的低语：“哎呀，怎么又断了！这线怎么这么滑！”
“我的天，这怎么蒙着眼睛打啊！”
李桂兰充耳不闻，她的世界里只有指尖的触感和纱线滑过的轨迹。她的手指快速穿梭，每一次动作都精确而稳定，没有一个多余的停顿。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纱线的粗细、韧性，以及打结时那微妙的力度。
当考核员喊“时间到”的时候，李桂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解下蒙眼布。她的身前，纱线架上的断线已经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整齐美观的结。
考核员走过来，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人的成果。
“李桂兰！”考核员拿起李桂兰打好的纱线，仔细地查看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打得又快又稳，没有一个死结！数目也多！你这个，是目前最好的！”
又走到王凤娇的远房侄女面前，看着她面前稀稀拉拉的结，其中还有好几个是硬邦邦的死结，考核员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这不行！动作慢，质量差，还有死结！这要是上了机器，得耽误多少事！”
王凤娇的远房侄女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委屈地咬着嘴唇，却不敢反驳。
李桂兰听到考核员的评价，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这实操考核，她算是拿下了。
几天后，国营纺织厂的招工公告栏前，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
“快看！名单贴出来了！”有人眼尖，大声喊道。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想要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名字。
陈秀莲和李桂兰也赶了过来。
“秀莲，你说我能考上吗？”
陈秀莲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你实操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放心吧！”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公告栏前，陈秀莲的目光立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起来。她看到了第一排，最醒目的位置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陈秀莲。
她的心猛地一跳，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她考上了！她真的考上了！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在她的名字旁边，同样并列在第一排——李桂兰。
“桂兰！我们都考上了！”陈秀莲激动地拉着李桂兰的手，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抖。
李桂兰顺着陈秀莲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她紧紧地回握住陈秀莲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你！秀莲！要不是你，我哪能这么顺利！”

“哎，王凤娇的侄女呢？我看她考完实操就挺丧气的，不知道上没上。”旁边有人低声议论着。
“没上吧？我没看到那个叫王什么娇的。”
陈秀莲的目光扫过公告栏的下方，果然，没有看到那个在实操中动作迟缓、频繁打错结的王凤娇远房侄女的名字。她的综合成绩垫底，连学徒工的名额都没有拿到。
“咱们成功了！”陈秀莲再次看向李桂兰，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我们都拿到改变命运的工作岗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