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致命的暗账

李桂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赵卫东离去的方向，手里那包沉甸甸的草药，还有饭盒里那堆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让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而温暖的情绪。她低头，缓缓展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这一刻，她感觉到的，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在乎、被人保护的踏实感。
回到宿舍，李桂兰小心翼翼地按照赵卫东的嘱咐，将那包黑乎乎的草药捣碎，敷在了手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来，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她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又想起了饭盒里那份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红晕。
而另一边，王凤娇的心情却一点也美不起来。她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产量报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报表上，孙大姐那个小组的产量指标，不仅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垫底，反而还在稳步地回升，甚至已经超过了车间里的好几个老小组。
“这怎么可能！”王凤娇将报表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就凭那几台破机器，还有孙大姐那个窝囊废，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她身边的张翠花连忙凑了上来，一脸谄媚地说道：“王姐，您别生气。我看啊，就是那个叫陈秀莲的在搞鬼！前几天，她不是还把周技术员给叫来了吗？肯定是周技术员偷偷帮她们把机器给修好了！”
“周宇成？”王凤娇眯起了眼睛，这个名字让她感到一阵忌惮，但更多的是不甘，“就算他修好了机器，那又怎么样？有孙大姐那个拖后腿的在，她们也翻不了天！”
“那可不一定啊，王姐。”张翠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可听说了，那个陈秀莲，鬼精鬼精的。还有那个李桂兰，手速快得吓人。要是再让她们这么干下去，怕是……怕是真要让她们干出名堂来了。”
王凤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她不仅要让这两个新来的丫头滚蛋，还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孙大姐那个占着高级工待遇却常年垫底的废物，也一并给清理掉！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走！跟我去调度室！”王凤娇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调度室里，负责排班的调度员老刘正喝着茶看报纸，一看到王凤娇走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哎哟，是王姐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老刘跟王凤娇是老乡，平时没少受她的好处。
“老刘，我来找你帮个忙。”王凤娇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地说道，“过几天，厂里不是要举办那个‘全厂学徒期中技能比武’吗？”
“是啊，怎么了？”
“我要你把孙大姐那个小组，也加到核心参赛名单里去。”王凤娇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刘一听，顿时愣住了，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什么？王姐，您没开玩笑吧？让孙大姐的小组去参加技能比武？那不是去丢人现眼吗？她那个组，各项考核常年垫底，这要是上了比武台，厂领导的脸往哪儿搁啊？”
“我让你加，你就加，哪儿那么多废话！”王凤娇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就跟上面说，是为了鼓励后进，给落后小组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再说了，她们组不是有两个新来的尖子吗？正好也让大家看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老刘看着王凤娇那不容置喙的表情，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行……行吧。王姐您都发话了，我照办就是。不过，这要是出了岔子……”
“出了岔子，也怪不到你头上。”王凤娇冷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大胆地去办，少不了你的好处。”
搞定了参赛名单，王凤娇的计划才算完成了一半。当天夜里，趁着夜班交接、车间里空无一人的间隙，她指使张翠花，拿着一把扳手，悄悄地溜到了孙大姐小组的工位前。
“看清楚了，就是这台比赛专用的纺织机。”王凤娇压低声音，指着那台刚刚调试好的机器说道，“把这皮带轮连接处的螺丝，给我全都拧松了！记住，别拧掉，就拧松，让它看着没事，一开机就飞出去那种！”
“明白！王姐您就瞧好吧！”张翠花心领神会，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黑暗中，只听见扳手与螺丝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一个旨在制造严重生产事故、并借机开除陈秀莲和李桂兰的恶毒圈套，就这样布下了。
与此同时，陈秀莲也正在进行着她的计划。
她发现，车间每天产生的下脚料和废纱，在处理前都需要进行称重登记。这本是一项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陈秀莲却主动承担了下来。
每天晚班结束前，她都会仔细地将各个小组产生的废料，分门别类地进行称重，并将真实的数据，一丝不苟地记录在自己的那个旧记事本上。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只是想多表现，多挣点工分。就连李桂桂兰和孙大姐，也只是觉得她勤快能干。没有人知道，她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这天晚上，陈秀莲回到宿舍，等李桂兰睡熟后，她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全新的本子。她点亮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将旧记事本上连日来记录的废料重量真实数据，与车间公示栏上公开的产量报表，开始进行逐一的数字比对。
灯光下，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数字，一个个公式，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王凤娇那个班组的产量报表，一直高得离谱，但她们产生的废料，却少得不成比例。相反，其他几个班组，尤其是她们自己这个小组，产量不高，废料却出奇地多。
“原来是这样……”陈秀莲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通过严密的数据推演，她终于得出了结论：王凤娇班组的高产量，根本不是靠技术，而是建立在长期偷换其他班组的优质原纱，并恶意虚报自身残次品率的基础之上！她们把次品废料，都悄悄地算到了别的班组头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个被王凤娇经营多年的、贪婪而无耻的骗局。
陈秀莲没有声张。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翻开那本全新的本子，将所有物资被调换的时间节点、被克扣的物料重量差值，以及王凤娇经手的每一笔假账数据，全部重新进行了梳理和归总，工工整整地记录在了这本全新的“暗账本”上。
每一笔账，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时间，一个具体的人，一份具体的物料单。证据链完整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