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主席台上的刘主任,在听完陈秀莲这番极具政治高度的定性陈述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最恨的就是这种把妇女当成货物买卖的封建思想,更何况现在还闹到了她的地盘上!
她猛地一转身,走到广场旁边一张用于临时登记的行政办公桌前,扬起手,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那一声巨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好!说得好!”刘主任指着地上已经吓得不敢哭嚎的陈母,声色俱厉地怒斥道,“我当是什么天大的委屈,原来是封建思想的毒瘤在作祟!都新社会多少年了,你脑子里装的还是买卖女儿、压榨妇女的那一套!你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是企图复辟已经被我们打倒的封建大家长制!”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像是钢针一样扎在陈母的心上。
“我告诉你!我们国营大厂的女工,是新时代的主人!她们用自己的双手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为国家创造财富,她们的地位是神圣的,她们的权益是受到国家法律严格保护的!”
刘主任走到陈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这是你们村里的田间地头,可以任由你撒泼打滚,颠倒黑白吗?我明确地告诉你,这里是国营红星纺织厂!是我们工人阶级当家做主的地方!陈秀莲同志是我们厂凭本事、凭技术招进来的正式工人,她的每一分工资,都是她辛勤劳动的合法所得!她的工资本,代表的是她作为一名独立劳动者的荣誉和尊严!”
她指着陈母,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想要剥夺她的工资,就是想剥夺她的劳动成果!你想要逼她回乡嫁人,就是想剥夺她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权利!我把话放在这里,有我这个妇联主任在一天,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对我们厂的女工进行非法的经济剥夺和人身压迫!谁敢伸这个手,我们就斩断谁的爪子!”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陈母被刘主任身上那股强大的、属于国家干部的绝对威信彻底震慑住了。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哪里被这种级别的领导指着鼻子骂过?她感觉自己在这位女干部面前,就像一只随时能被碾死的蚂蚁。
她再也不敢提什么“不孝”,也不敢再提什么“工资”,之前那股撒泼耍赖的底气,被彻底击碎。她嘴唇哆嗦着,瘫坐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再哭出声来。
如果说刘主任的雷霆之怒是从思想上、道义上对陈母进行了毁灭性打击,那么接下来保卫科长的行动,则是从物理上、和未来的生存上,给了他们母子最致命的一击。
保卫科长听完陈秀莲和刘主任的话,早已是怒火中烧。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厂内厂外勾结、扰乱生产秩序的坏分子。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的皮带上,解下了一副在阳光下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铐!
他拿着那副手铐,走到已经吓傻了的陈母和陈保国面前,故意将手铐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刚才,你们说要天天来我们厂闹,还要死在我们厂大门口,是吗?”保卫科长俯视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陈保国一看到那副明晃晃的手铐,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了,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保卫科长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就把厂里的规矩跟你们说明白了!”
他用手铐指了指陈保国,又指了指地上的陈母,语气森然地说道:“从现在起,如果你们再敢在我们厂区内无理取闹,大声喧哗,影响我们正常的生产秩序,我就立刻以‘破坏生产罪’,对你们两个,进行刑事拘留!”
“刑事拘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家母子的心上。他们虽然是农村人,但也知道,这要是被抓起来,那可就不是小事了,那是要坐牢的!
陈保国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保卫科长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于是又抛出了一个更具杀伤力的“炸弹”。
“拘留你们,还只是第一步。”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但那语气,却比刚才更加让人不寒而栗,“你们以为,被抓起来关几天就完事了?我告诉你们,没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一个保卫干事吩咐道:“小王,你现在就去办公室,给我拟一份通报文件!就写:陈家村村民陈某某、陈某某二人,无视国家法规,流窜至我厂,以封建大家长思想,对自己已成为国家正式工人的亲属进行压迫,并企图通过撒泼耍赖、暴力威胁等手段,破坏我厂正常生产秩序,其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他顿了顿,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陈家母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份通报文件,写好之后,给我盖上我们国营红星纺织厂的红色公章!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直接发往他们所在的陈家村人民公社!”
“不!不要啊!”陈母听到这话,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发往公社!盖着国营大厂的红章!这要是发回去了,那他们陈家在村里就彻底完了!
保卫科长根本不理会她的哀嚎,继续用冰冷的语气宣布着他们的“死刑判决”:
“我还要在通报里特别注明,鉴于你,陈保国,”他用手铐指着陈保国,“思想败坏,成分不良,有严重的封建残余和破坏社会主义生产的倾向。这份通报,将会永远地存入你在公社的个人档案里!”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保卫科长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在你们村,在你们公社,你陈保国的头上,就永远地被打上了一个‘成分不良’的政治烙印!你以后别说娶媳妇了,就是想找个正经的活儿干,都没人敢要你!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嫁给一个档案里有污点、随时可能被拉去批斗的坏分子?!”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溃了陈家母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对于陈母来说,儿子娶不上媳妇,就等于断了香火,这是比杀了她还难受的事情。她听到这个后果,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就瘫软在了泥地上,像一滩烂泥,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而陈保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涕泗横流地开始磕头求饶:“领导!领导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千万别发通报啊!我给你们磕头了!我给你们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