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丑狂欢

那一声低沉而又雄壮的轰鸣，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就将钱保国和卡尔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彻底碾碎！
整个车间，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聚焦在那台沉睡了十五天的钢铁巨兽身上。
钱保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见鬼一般的惊恐。他看着那台缓缓运转起来的机器，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站在他身旁的卡尔，脸上的表情则更加精彩。
他那副属于“高等文明”的傲慢与优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比钱保国，更加强烈的震惊与荒谬。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像是失了魂一样，用德语，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台被他亲手判了死刑的、核心电机已经彻底烧毁的机器，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一个中国女人，用手轻轻一按，就重新启动了？
这不符合科学！这不符合逻辑！这简直就是东方的巫术！
他忘了，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像一个胜利者一样，跟在钱保国的身后，趾高气昂地，踏入这个被他视为“审判现场”的车间。
他看着那些被故意驱赶到通道两侧、黑压压的中国工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或麻木、或绝望的表情，心中充满了作为征服者的、病态的快感。
当钱保国，站在人群的中央，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发表着那番痛心疾首的、关于“重大损失”和“路线错误”的演讲时，卡尔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轻蔑的、看好戏的微笑。
他看着那台依旧处于断电状态的、被隔离绳围起来的机器，看着那个被他用大锁锁死的、冰冷的控制柜，心中的优越感，膨胀到了极点。
他甚至在钱保国准备宣读那份免职调令之前，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再添上一把火。他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在精神上，彻底击垮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身旁的翻译上前。然后用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面向全车间的中国工人，开始了自己那肆无忌惮的、公开的嘲讽。
“我亲爱的中国朋友们，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通过翻译，在寂静的车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刺耳的优越感。
“今天，是你们那位‘技术天才’，立下军令状的最后一天。我站在这里，本来是想见证一个奇迹的。但是，很遗憾，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属于愚昧与狂妄的笑话！”
他伸出手，轻蔑地指了指那台死寂的机器。
“你们看看它，它依旧是那么的安静，像一座冰冷的坟墓。这，就是你们十五天来，努力的结果吗？我早就说过，你们中国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现代科学！你们对于精密工业的理解，还停留在一百年前，那种用锤子和榔头，敲敲打打的原始阶段！”
他的话，引起了工人群体的一阵骚动。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屈辱和愤怒的神色。
卡尔很享受这种感觉，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和刻薄。
“你们竟然妄图，用你们那些落后的、肮脏的手工工具，去触碰我们德意志最高端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工业结晶！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是对科学的亵渎！你们的行为，就像是一群企图用木棍去攻击坦克的原始人，除了暴露自己的无知和可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钱保国站在一旁，听着卡尔的这番羞辱，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暗中点头，十分赞同。他需要卡尔的这种“专业权威”，来为自己接下来的“审判”，提供最有力的背书。
卡尔和钱保国，一个来自外部，一个来自内部，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坚不可摧的施压阵营。他们一唱一和，就是要从技术和行政两个层面，将中方技术团队，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所以，我亲爱的朋友们，接受现实吧。”卡尔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悲天悯人的表情，“承认自己的无能，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现在，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签下那份维修合同，然后，乖乖地，等待我们德国的工程师，来拯救你们。除此之外，你们，别无选择。”
他说完便得意地，退到了一旁，将舞台完全交给了他最默契的“盟友”——钱保国。
然后就发生了陈秀莲推门而出，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幕。
此刻那台机器发出的、越来越雄壮的轰鸣声，就如同一个响亮无比的巴掌，狠狠地，反复地抽在卡尔和钱保国那两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这……这不可能……”钱保国的嘴唇，哆嗦着，他手中的那份免职调令，也如同废纸一般，从他那无力的指尖滑落在地。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权威，都在这声雄壮的机器轰鸣声中，被彻底地，碾成了粉末！
而陈秀莲，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她没有去看那两个如同小丑般失态的男人。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台已经浴火重生的机器上。
她缓缓地，伸出手，再次，按下了操作面板上，那个被她画成“奔跑的小兔子”的，加速键。
随着她的指令，那台机器的轰鸣声陡然拔高！
整条流水线，所有的传动带，所有的机械臂，都以一种比之前，还要快上数倍的速度，开始了高速的、流畅的运转！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生机！充满了中国工人，那不屈不挠的、打不垮、压不弯的，钢铁般的意志！
它像一首最雄壮的、最激昂的胜利凯歌，回荡在整个车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它在向全世界宣告——
我们中国人，靠自己行！